我嚇的尖叫著醒了。
天剛矇矇亮，林子裡全是霧。馬德福還在昏睡，但呼吸平穩了些。我檢查了他的傷口 —— 肩膀的刀傷最深，但金瘡藥止住了血，沒有發炎。
右腿的槍傷是貫通的，但是子彈沒留在裡面。
“小孩” 馬德福忽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嗯？”
“槍。”
我愣了一下，從身邊把漢陽建拿過來。三發子彈打光了，但槍還在。
“還有子彈嗎？”
我摸了摸身上 —— 跑的時候從高個子和另一個劫匪身上摸的。十發步槍子彈，還有馬德福那把擼子，我也撿回來了。擼子裡剩三發。
“有。”
“擼子你留著。” 他終於睜開眼看著我，“漢陽造太長，你藏不住。找個地方埋了。”
“可你 ——”
“我這傷，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地。” 他說，“你得自己走。”
“我不走。”
“你必須走。”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樹上，“懸賞令貼得到處都是，你和你的那條蛇太扎眼。他們有人看見了你的臉，訊息會傳開，追你的人會越來越多。你留在這裡，我們都得死。”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聽著。從這裡往南三十里有個鎮子，叫泗汾。鎮上有德仁堂的分號，你去找一個叫老孫的人，報我的名字。他會安排你去長沙。”
“那你呢？”
“我等傷好點再走。” 他笑了笑，“老子命硬，死不了。”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馬老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他閉上眼睛，“你還這麼小，中國人的未來就靠你們這些小娃子了死一個少一個，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糟爛的日子。”
我泣不成聲的走了。
一個人走路，比跟著商隊難十倍。
走了大半天，看見了第一個人。
是個兵，坐在路邊石頭上，槍靠在膝蓋上。穿藍灰軍裝，帽子上沒有五色星，縫了塊紅布。他低著頭，我以為在休息，走近了才看見他胸口一片黑紅的血，已經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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