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語速很快的嗆聲道:“你齷齪,勸女孩子喝酒做什麼?她為什麼要練酒量?現在年輕人不流行酒桌文化了你懂不懂!”
往好處想,好歹理人了。王盟笑笑,把酒杯放下。“人和人的緣分,不一定要命中註定,也有入室搶劫般的突然出現。處著處著,就成了好兄弟。”
“你不用對我那麼客氣。”黎簇並不領情。畢竟他真的是被入室綁架,強行帶過來的啊!
關音食慾低,吃得差不多就停了,用紙巾擦了擦嘴。他們說話,她在吃。
“心裡不要對新環境那麼牴觸嘛。”王盟喝了口酒,夾一筷子肉片,“這一趟,只要你能活著回來”,他頓了頓,用一種充滿誘惑力口吻的輕聲說道,“你的人生馬上就完全不同了。”
黎簇心想,我信你個鬼。這句話他見過,在深夜網站的彈窗廣告上,炫彩閃光的字元寫著澳門威尼斯商人。
紅著眼睛的賭徒喘著粗氣,巧笑倩兮的兔女郎侍應生柔聲細語,勸人壓上一切籌碼,人生從此翻天覆地。
但黎簇心裡又有隱隱的明悟,講抒情一點就是他聽到了命運齒輪的轉動。他曾經最擔心的是老爹的巴掌和班主任找他麻煩,現在這些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事。
他忍不住看向那個帶給他一切變化的男人。吳邪坐在攝製組那桌,周圍人朝他敬酒,歡聲笑語。他舉杯一飲而盡,坐下時卻低垂著頭,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寂寞的自斟自飲。神情微醺,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老闆,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黎簇聽見自己問。
王盟壓低身子,雙手撐在桌上:“我老闆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他放下筷子,預備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說,“當年——”
關音拉了拉黎簇的袖子。黎簇的注意力立刻跑了,偏過頭,聽見關音低聲說:“他想讓你對吳邪產生好奇,關注他。”
王盟當然聽見了。關音根本沒掩飾,他們又坐在同一張小桌子上。他忍不住苦笑。老闆啊老闆,你佈置任務的時候怎麼不把關音和黎簇隔開?
黎簇沒長腦子容易被帶著跑,關音長了啊。偏偏一個對另一個唯命是從,而那一個總是猜得正正好。
“聽起來有點變態。他缺愛嗎?”黎簇反應過來了。忽然搞懷柔政策,是想讓自己進了無人區後乖乖聽話。心甘情願跟著吳邪。他直接道:“我不想聽。你別說了。”
王盟卻轉頭看著黎簇旁邊的女孩子。
她沒戴口罩,託著腮。篝火在風裡忽明忽暗,朦朧的光線柔化了那張令人不敢直視的相貌,恍若夜闌人靜時的高臺玉像,低頭跪拜的香客才敢悄然瞻望。
王盟知道她是故意的,當著黎簇的面戳穿剛鋪好的戲臺子。但他很難生起氣來,他閉上眼睛,決定還是怪老闆吧。
“別這麼說。”夾在中間的社畜王盟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先緩和這邊的關係,老闆不還在那邊吃飯麼。“雖然我老闆很會壓榨使喚人,不撞南牆不回頭,最近幾年壓抑過頭。大發神經。瘋魔成性——”
一連串詞語流暢地倒完,王盟頓了頓,開了瓶啤酒,瓶蓋在桌沿上一磕。“可好歹他是我老闆。我永遠是他的小跟班。”
黎簇懷疑王盟剛才偷偷把憋了好久的心裡話全倒出來了。他把手機還給關音:“錄好了。”
王盟大驚,啤酒瓶差點沒拿穩:“來真的?”
關音揚了揚手機。背面的手機螢幕是黑的。“把柄哦。”
王盟垂死掙扎,試圖搶救一下:“最後那句有加上嗎?”
“以後不許替他傳話。”關音只說自己要說的,警告這陡然頹唐了的社畜:“你也不想這份錄音被你老闆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