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他坐回來,戴著那縷輕柔目光的重量,像被一條無形的鏈子牽引著。
王盟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起老闆的往昔崢嶸歲月。老闆和兄弟是如何在一位大佬的主場上大鬧一場,砸了場子,全身而退。
最後他一敲碟子,如同說書人一拍驚堂木,總結道:“......從那天起,江湖人稱老闆三位兄弟,鐵三角。”
黎簇掃了一眼吳邪那桌。
男人正夾了一筷子羊肉卷,沒有嗅覺似的一口吃了下去。
旁邊人驚奇地問:“關老師,你不覺得羶嗎?這肉沒處理好。”
吳邪一愣,摸了摸鼻子,想夾一筷子別的沒夾,拿起酒杯想抿一口又放下,酒喝多了胃疼。
黎簇收回視線,興致缺缺。他曾經有著再多精彩的故事又怎樣,吳邪他老了。人老做事都心酸,忙半天不知道幹什麼。
以後的舞臺得是他們年輕人的。說不定他以後也能混出個名號來。吳邪是鐵的,他就得是金的。等等,金三角?在哪裡聽過好耳熟,不太對吧。
“咳咳。”把兩小孩的注意力吸引回來,王盟的聲音比剛才多了一層鄭重,“他年輕的時候不這樣,是個風裡來雨裡去,天天受傷一聲不吭的糙漢爺們。”
關音不置可否,把衝鋒衣的帽子戴起來。夜色爬上天空,天邊隱隱有明星閃爍。沙漠晝夜溫差大,風也開始變涼。
她用手撐著臉頰出神,帽子大,頭小,從背後看像朵小蘑菇。
看著王盟喝酒喝到興頭上,或許能套出什麼來。黎簇很給面子:“後來呢?”
王盟一揮手:“我老闆和你說過,他那個藍姓朋友失蹤的事吧?聽著很玄乎,對不對?這是他進來的目的之一。”
他起身,去院子裡的炒菜師傅那兒倒了一杯熱水過來,擺在關音桌子邊,示意她可以捂著暖手。
“還有個原因,這幾年生意不好做,他欠了不少錢,想來古潼京賺一筆。”
黎簇記得吳邪之前和他說過的故事。
黑水城是古絲綢之路上,最富饒的古城之一。後來,城主不敵圍攻的中原大軍,帶著積攢的數不清的黃金出逃,跑進了巴丹吉林沙漠,秘密的修建了皇陵,把鉅額財富藏在一個叫古潼京的地方。*
他覺得這個理由,比吳邪說的“要找一個失蹤的朋友”可信一萬倍。
“搞半天你們綁我進沙漠,就是為了賺錢躲高利貸啊。”黎簇大感無語,無語到想笑。有一種從奇幻冒險,落地到村頭他二舅躲債跑路的現實感。
他好像真的信了。捧著杯子的關音瞥了他一眼,眼睛慢慢眨了眨,睫毛像蛾翅歇落在瓷白的面頰上。他怎麼不想想,那個男人隨手就甩出了十二萬。
黎簇忽然一拍手,眼睛亮起來:“我有個朋友特別有錢,他可以替我給你們還錢。”他心裡默唸,蘇萬啊蘇萬,好兄弟,我給你下輩子當牛做馬,你先把哥們兒從火坑裡撈出去。
“你們那報酬我也不要了。下次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他語重心長,語氣懇切,“咱們各回各家,就此打住,行嗎?”
“喂,喂。”黎簇見沒人搭話,推了推趴在桌上的王盟。男人面色潮紅,呼吸均勻,推了兩下都沒反應。
黎簇轉過頭看關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他喝醉了?”剛剛不還清醒著。
關音抬起眼。帽簷下,眼角眉梢拉出一道修長的陰影。她看了眼王盟,收回視線。
“欠債太多,傷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