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臉，但短袖男跟著大老闆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一雙招子也算練出來了。
比如他為什麼站在門口為難這個姓關的？還不是大老闆心裡不爽，吩咐的下馬威。
比如那人戴著口罩，卻不妨礙看出來盤靚條順。短袖男說不出花裡胡哨的，乍然間只能想到，還是馬仔時撿菸屁股抽的他，跟著老闆在會所裡聞過一支富春山居。人要說了，不都是煙麼，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短袖男下意識想靠近些。
“嗨，你別說。”無邪開口，剛好把短袖男後面的話堵了回去。他伸手把黎簇從旁邊拽了出來，然後上前一步，有意無意地將身後人的身形遮掩大半。動作很自然。
“陪了我許多年的攝影助手了，非要跟著過來。”無邪語氣無奈道。他偏了一下頭，看著黎簇。一抬下巴。微笑道“嗯？”
黎簇看到了他的眼睛，笑意不達眼底，盯著自己，黑漆漆的。他內心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扯出一個有氣無力的笑：“對，我非要跟著你來。”
短袖男還想問什麼。他張了張嘴，煙黏在下嘴唇上，晃了兩下。
無邪不動聲色地提醒道：“大老闆要等急了吧。我們不進去嗎？”
短袖男回過神來，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跟我來吧。”
他朝旁邊伸了下手。坐在高高堆起的沙袋上的同夥，把外套丟給他。動作間，腿上赫然顯露出一把鋥亮的衝鋒槍，槍口一直對著他們來的方向。
黎簇的瞳孔縮了一下。說實話，他只在玩《穿越火線》的時候看過這個。感覺小腿肚子都在打顫。但他看著前面正和短袖男搭話的無邪，又想到站在他旁邊的關音，心想決不能表現出一點怯懦來。
幾人走進廠房倉庫，內部非常寬大。靠近門口停著幾輛皮卡。往四周看，集裝箱隨地擺放著，地上還有碎玻璃。到處灰撲撲的。
王蒙給兩個小孩揮了下手，示意就在外邊等著，他自己跟著無邪往裡走。
廠房中間，一輛豪華的房車停在那裡。
房車旁邊撐著一把遮陽傘，傘下一張躺椅。一身西部牛仔裝扮的中年男人坐在躺椅上，戴著一副墨鏡。他旁邊的高腳桌上擺放著切好的新鮮瓜果。
以他為圓心，不少氣質兇悍的壯漢散落在周圍，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所有人的姿勢裡都有一種隨時可以拔槍的緊繃感。顯然，他就是這群人的頭兒。
無邪率先伸出手：“馬老闆，我是關根。”
中年男人恍若未聞，搖晃著紅酒杯。半晌，他緩緩抬起頭，隔著墨鏡看過來的目光充滿審視意味。
他並不看懸在半空上的那隻手，只略顯吃力地把一條殘廢的腿架在另一條腿上，不要旁人幫忙，“我的腿，”他聲音沙啞，“和我的脾氣一樣，都有點不太好。”
無邪把手收了回去。這位馬老闆是相當看重面子的性格，接下來恐怕要發難一番。
他把手交疊在身前，站姿放鬆，嘴角保持著一個不卑不亢的微笑。洗耳恭聽。
“我是一個生意人。”馬老闆開口了。他說話的時候，手還在轉動杯子，像一個在享受掌控感的儀式。“我在商場上廝殺了這麼多年，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位，就是因為在我心目中有兩個字，誠信。”
“比如說，我的貨昨天應該到，就不該今天姍姍來遲，還堂而皇之。所以說，做人呢，就跟紅酒一樣。”他舉起酒杯，“是真是假，一口便知。”
好歹是贊助的金主，無邪沒有想逞口舌之快的打算。被諷刺幾句不痛不癢，比讓老闆心裡不痛快，給你使絆子強。
“抱歉抱歉。”無邪笑容真誠，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出來的時候有急事，給耽誤了。”
廠房內部空闊，隱約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黎簇和關音站在一輛皮卡旁，車斗裡摞著許多厚木箱，替他們兩個擋住了部分來自暗處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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