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庭嶽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
“晚飯要不要留？”
岑映真盯著它看了三分鐘。
訊息上方停著未晚的首批履約表。尹禾把表格投到牆面，第一列是人員，第二列是採購，第三列是檢測。每一列下面都有幾格空白，游標還停在人員備份那一行。
“首批只開一個區域，現有人手可以把接入資料交完。”尹禾把三地排期拆開，“可一旦首區進入複測，我們還要同時維護另兩個試點。現在就把三地都寫成可交付，後面一定會撞人。”
岑映真將人員欄裡的【全流程承接】刪掉，改成【首區接入責任人己確認，後續區域按複測結果分段補充】。
採購欄更空。此前的報告只確認當時那批非貴金屬樣件達到三項初檢門檻，眼前的新結構有獨立復跑和盲評成績，貴金屬方案、正式檢測、生產放行仍要各走一道程式。
“把預計採購改成待詢價。”她說，“檢測機構也先留空，等合規名單回來。第一名給了我們入口，沒替我們把貨買完。”
尹禾刪掉宣傳頁草稿裡的【全國履約能力】。
“首批中選資訊怎麼寫？”
“只寫分階段進入。首區還沒完成以前，第二個區域不定日期。”
尹禾把三塊區域標成不同顏色，首區旁邊排著資料接入、樣件複測和客戶確認，另外兩塊只保留原試點記錄。她們現在能承諾的是把第一塊做實，不能把同一組人同時填進三份排期裡。
“質量複核誰籤？”
“我和你雙籤。外部正式檢測回來以前，頁面上不出現生產放行。”
“客戶問什麼時候能在全國門店看到呢？”
“告訴他當前沒有全國日期。若首區出了問題，我們先修首區。”
尹禾在表格末尾加了一行風險說明，又將初版宣傳文案撤回。中選通知留在獨立窗口裡，沒有被拖進任何採購合同。牆面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終於能讓人看懂：未晚贏得了繼續做事的資格，接下來每一步仍要靠她們自己完成。
尹禾應了一聲，把版本方案和履約日曆拆成兩個附件。牆上的綠格少了，黃格和空格反而更清楚。岑映真看著那張表，心裡踏實了一點。能做什麼，卡在哪裡，都有位置落下。
生活手機在桌角又亮了一次。
謝庭嶽沒有追問，只補了一行：如果不確定時間，我把菜分開放，回來再熱。
岑映真拿起手機，螢幕頂端顯示十二點零七分。距離昨晚九點十七分己經過去近十五個小時，那串數字按正常速度計算，只剩九小時出頭。
她早上看見他準備早餐。他替她開門，給她留出獨立通勤的選擇，臨走前又說路上慢一點。現在，他在問晚飯。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很普通。將它們放在九小時以內，意思便容易變形。她甚至能列出一張新的表：早餐、開門、晚飯，做滿多少項以後，她應該給一句怎樣的回應。
岑映真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句。
“你不用等我。”
她又把它刪掉。她確實會回去，也不想一個人吃飯。若只因為擔心誤會便拒絕，她會連原本願意保留的日常一起推開。
她又寫下一句話。
“我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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