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李季：“你這隻上蔡的飛蛾，不在鄉野苟活！跑到咸陽來撲廷尉府的火。圖什麼？”
李斯一開口便直指李季的貪婪與僭越。
李季也明知這是在敲打自己，顧不上擦汗，手腳並用爬起身。
連忙從懷中摸出那塊帶著體溫的木牘，雙手舉過頭頂。
“小人不敢圖謀！實乃雍縣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小人唯恐這天機斷送在鄉野，這才將圖譜送入咸陽。”
李季語速極快，深怕慢了一秒，自己便要受到責罵：“此物，可破大秦農事人力之困！”
李由上前兩步，從李季手中接過木牘，轉身呈給父親。
李斯沒有立刻接。他看著木牘上粗糙的刻痕，停頓了三息，才伸手拿過。
木牘展開。
藉著雁足燈的光暈，李斯的目光落在第一張圖樣上。
“此為曲木犁。”李季趴在地上，大著膽子解說。
“這入土淺但靈便，迴轉自如。更是不需二牛三人，僅需一牛一人，便可日耕數畝板結黃土！”
李斯的指腹停在轅木上。
他常年處理郡縣政務，自然知曉大秦以往耕地的艱難。但他只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木匠活。
這是李斯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接著看向第二張圖。
“此為耬車。形如三足鼎。”李季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一人牽牛，一人扶把！木輪滾動，開溝。下種。覆土，三道工序並作一步。”
“一日可種田一頃！”
李斯看著那中空的竹管與木斗的連線處。
這等奇巧的機械結構，讓他想起了百年前的公輸家。
李斯將木牘隨手扣在木案上。
“奇巧淫技。”李斯給出定論。他冷冷地俯視著李季：
“大秦以法立國，以農戰強兵。你拿這些不知從哪個方士手中騙來的畫譜，意圖邀功。你可知廷尉府門前的鍘刀有多利？”
法吏本能。
在沒有見到實績之前，一切未經朝廷勘驗的新事物，在李斯眼裡都是亂法之源。
李季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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