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府後巷,冷風順著牆根兒嗖嗖地刮。
趙高裹緊了身上的黑袍,往牆角的陰影裡又縮了縮。
下半身的布料溼嗒嗒地貼著腿,被這後半夜的風一激,那股子難堪的腥臊味怎麼都壓不住。
他連回府換身衣裳的功夫都不敢耽擱,硬是夾著腿熬到了這兒。
足足在門外吹了一刻鐘的冷風。
吱呀——
角門終於開了一道窄縫。
廷尉府的老管家提著盞氣死風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門縫裡漏出倆字:
“進吧。”
趙高趕緊側過身,泥鰍似的擠了進去。
原以為怎麼也能混口熱茶喝。
誰知管家只把他領到書房臺階下,提著燈轉身就沒了影。
屋門緊閉,只半支著一扇窗欞,屋裡也沒點幾盞燈。
廷尉李斯披著件單衣站在窗邊,半張臉隱在暗處,正垂著眼皮往下看。
就這麼慢條斯理地瞥了一眼。
“李大人......”趙高嗓音抖得不像話,“救救下官,也是......救大秦吶!”
風向一轉,一股不太體面的味道順著窗縫飄了進去。
李斯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寸,抬手蹭了蹭鼻子。
“趙府令。”他連聲音都帶著點揮之不去的嫌惡,“這大半夜的,就別拿那些空話來燻人了。直說吧,在章臺宮又踩著什麼雷了?”
趙高牙關直打架。
在這種狐狸面前玩心眼純屬找死,他乾脆心一橫,把前因後果倒了個乾淨。
皇帝怎麼問的,他怎麼答的,怎麼提議用六國舊貴,皇帝最後又是怎麼發了雷霆之怒......
講到最後,他喘著粗氣,把那幾個字嚼碎了吐出來。
“學識,壟斷......陛下說,這是學識的壟斷!”
裡頭沒動靜了。
趙高仰著脖子,眼巴巴地等著。
等著這位法家巨擘像往常那樣,丟出個無懈可擊的律法補丁,來補上這個窟窿。
但他等來的,是一聲極輕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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