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開外，那個舉過火把的胖差役手腳並用往後退。
他後腰撞在一根拴馬樁上，整個人立馬就軟癱下去。
襠部洇出一大片黃濁的水漬，騷臭氣味順著夜風散開。
“誰讓你們來的。”
扶蘇開口詢問，此時的嗓音全無平日裡的溫潤和緩，滿是壓迫感。
玄甲統領聽見這聲問話，屈起右膝。
統領低下頭顱，沉聲據實回稟。
“稟長公子！陛下親調黑冰臺暗衛。”
“嚴令，屬下等沿途只做隨行。”
“唯見長公子有性命之虞，方準現身拔劍。”
扶蘇站在夜風裡。
耳邊迴盪著“唯見長公子有性命之虞”這幾個字。
他緩緩閉上眼睛。
章臺宮大殿裡，父皇抓起那捲奏報砸在他臉上的痛感，與父皇的怒呵，一一灌進他的腦子裡。
他原以為那是一場放逐。
一連數日，饑荒，烈日，皮鞭，冷眼。
他被扒光了那層金貴的長公子外衣，眼看那些基層惡吏拿著大秦的律法當吃人的刀。
他才徹底明白父皇到底在讓他看什麼。
教化，是寬待活人的。
對付這些吸食民血的畜生，講道理就是自尋死路。
扶蘇閉著眼，兩手在身側緩緩攥緊成拳。
他停在原地，半晌未動。
數息之後，扶蘇睜開雙眼。
他轉身面向暗處的死棚。
他拖著那條帶傷的左腿，往前走去
腳步聲傳進死棚。
幾十號人急忙往後方乾草垛裡縮。
白天那個仗著蠻力搶走扶蘇半塊幹饃的刀疤漢子，早被嚇丟了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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