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坦然接過嬴政雙手奉上的茶水。
她垂下眼睫，將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地輕抿了一口。
亭內，另外三人的心緒卻翻滾不休。
此刻的嬴政紅光滿面。
在他的心頭，那便宜輕薄的“紙”，早就化作了滿天飛雪，載著大秦的政令，鋪滿九州的每一地處！
林知微看著嬴政這暗自竊喜的模樣，將茶杯放下，誇獎了一句：“東家好算計。”
但緊接著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只是，別高興得太早。”
嬴政搓手的商賈作態猛然一頓。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停住，眉頭蹙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扶蘇與李斯也從狂喜中驚醒，疑懼地看著林知微。
嬴政疑問道：
“嘶！神仙，有了這等便宜的載體，只需多僱些識字的賬房去鄉野教授便可，莫不是……這其中還差些什麼關鍵物件？”
林知微嘆了一口氣：
“事情要一步一步來啊。”
“我且問你們，當今大秦推行天下的字，是什麼模樣？”
嬴政愣了一下，未曾開口。
階下的李斯卻是心裡一咯噔。
大秦推行天下的字，那是他親自定下的大秦小篆啊！
林知微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最致命的痛點。
“那秦篆，彎折盤旋，筆畫繁複如畫符，處處講究粗細勻停、起承轉合。”
“連你們富戶子弟，每日端坐在書房裡，都要學上不少日子才能堪堪認全寫順！”
“你們再去看看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
“他們從晨到昏在田裡刨食，手上的老繭比樹皮還厚！
你們指望他們用一兩個月的農閒，去畫得出那等精細的彎繞？”
此言一齣，竹亭沉默下來了。
李斯本能地想要反駁幾句古雅正統。
但他忽然發覺根本無從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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