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突然決定來看你的,所以什麼都沒帶,你不要怪我。”
他坐到墓前,把頭靠在了墓碑上,安靜地坐了一會,然後又站起身,小聲地說:“哥,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以為是巡查的工作人員,直到那陣腳步聲發現了他,遲疑地停下腳步。
蘇允抬起頭,見到了一個兩年未見的人。
裴述哲瘦了很多,和兩年前那個漫不經心的樣子大相徑庭。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領子立了起來,遮住下頜。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裹在襁褓裡,白玉般的,養得臉頰圓圓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顧著。
那個孩子正睜著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蘇允渾身的血液都在看到這孩子眼睛的瞬間凝固了——這孩子的眼睛和蘇喬意太像了。
清澈,溫潤,帶著點無辜的深棕色眼睛。他哥哥從小到大,看人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這是你的孩子?”蘇允難以置信地問。
裴述哲看著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當你這兩年銷聲匿跡,是躲到哪裡去當情聖,痛不欲生......”蘇允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結果你孩子都這麼大了。”
裴述哲沒有解釋。他站在那裡,一言不發。蘇允的怒火被這沉默徹底點燃。
“這孩子看著得快半歲了吧?我哥走的時候你就已經跟別人......裴述哲,你還是不是人?”
懷裡的孩子似乎被嚇到了,小聲哼唧起來,裴述哲終於有了反應,他低下頭,額角溫柔地貼在孩子的髮絲上,拍拍孩子的背,直到孩子在他懷裡安靜下來。然後他抬起頭,極近沉默地看了蘇允一眼,最後也還是沒說什麼,抱著孩子轉身離開了墓園。
孩子叫做裴思休,是個男孩。
是蘇喬意和裴述哲的。
蘇喬意當年和蘇允一起在生物銀行冷凍了一份基因幹細胞,需要虹膜動態識別和一份蘇喬意親筆簽名的授權書才能領取。
只有這一份,是蘇喬意留存於世的唯一生物痕跡,裴述哲花了九個月的時間才拿到它。
裴述哲偽造了蘇喬意的授權書,用上了他手機裡所有的蘇喬意的影片,花高價動用頂尖技術提取技術,重構了動態虹膜資料,想盡辦法盜取了蘇喬意的那份基因幹細胞,和自己的融合,藉助伊甸園的人造子宮,生了一個孩子。
十個月裡,裴述哲每天都去看。看著那個小小的胚胎在培養液裡越長越大,最後脫離培養液,到了他的懷裡。
他做的事情太瘋,沒有人會支援他,所以他選擇不告訴任何人,斷絕了和所有人的聯絡,在城郊租了一間小房子,自己把裴思休帶大。
以前他是一個抓緊一切機會就要出門玩的人,週末要去酒吧演出,要去詩社寫詩,要去樂隊排練,但是自從思休出生以後,他變得越來越不想出門。
外面的世界和蘇喬意沒關係,但家裡不一樣。家裡有思休,思休身上有蘇喬意的眼睛、蘇喬意的輪廓、蘇喬意的血。
裴思休出生的時候,裴述哲只有十九歲。在別的同齡人初入大學,還在好奇地接觸這個世界時,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父親。
他和蘇喬意之間,最親密的接觸,只有訣別前那輕輕的一抱,連一個吻都沒有。
但是,他們卻有了一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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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漢·經詩《——
呼稱的點常正 章3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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