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二樓,沉悶的空氣裡盤旋著檀香的氣味。
孔德明一聲令下,立刻從樓梯口湧出七八個膀大腰圓的護院,這群人滿臉橫肉,捲起袖管,氣勢洶洶的撲向角落裡的魏錚。
木地板被踩的不停震動,整艘畫舫也隨之搖晃起來。
魏錚梗著脖子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半步沒退,眼底怒火翻湧,死死盯著高臺上的那群文官。
坐在旁邊的金不換急出滿頭大汗,趕緊把純金算盤塞進寬大的袖兜,心裡反覆盤算,該掏多少銀子才能平息這場禍事。
反應最直接的是霍驍,這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冷哼一聲,粗糙的大手已經握住那把裹著破布的鐵刀刀柄,刀還未出鞘,他的目光已經鎖定衝在最前面的兩個護院。
就在此時,陳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李伯,這地方太吵了。」
聲音不大,可在喧鬧的畫舫中,陳宇這句話卻讓眾人聽的清清楚楚。
站在他身後的李忠賢咧了咧嘴,神色陰冷,這位內廷九千歲連眼皮都沒抬,身形驟然一閃,灰布棉袍隨之揚起。
眾人根本沒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骨裂聲接連響起。
衝在最前面的四個護院連慘叫都沒發出來,龐大的身軀便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周圍的桌案上。
一陣噼裡啪啦的亂響過後,精緻的糕點散落滿地,盛著溫熱竹葉青的酒壺也摔的粉碎,濃烈酒香混著木屑氣味,頃刻間瀰漫開來。
剩下幾個護院硬生生停住腳步,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伴,嚇的雙腿直打哆嗦,再不敢上前半步。
霎時間,畫舫二樓陷入死寂。
霍驍眼底掠過一絲極重的驚訝,他是練家子,自然看得出那個灰袍老僕的身手有多可怕,那必定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孔德明面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的茶盞不停亂跳。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在麒麟詩會上動手打人!」
「你是什麼人?縱容家奴行兇,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孔德明伸手遙遙指著陳宇。
陳宇撣去月白色錦緞長衫上的灰塵,輕搖摺扇,不緊不慢的站起身。
孔德明被他晾在一旁,他徑直走到那個白面書生跟前。
白面書生被他逼的連連後退,慌亂間絆上椅子,整個人跌坐下去,模樣十分狼狽。
「太平春?」
陳宇眼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北方大旱,災民易子而食,江南水患,百姓流離失所,關外建奴虎視眈眈,屠刀已經架在大幹的脖子上!」
摺扇猛的合攏,被陳宇敲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外頭餓殍遍野,你們這群所謂的才子,卻躲在這雕樑畫棟的畫舫裡,聽著曲兒,喝著酒,還寫什麼粉飾太平的酸詞爛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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