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那位爺落水以後,太醫院的徐長青可是下了猛藥,按理說,那藥性一發作,他絕對熬不過立秋,人就的嚥氣!」
王登庫身子往八仙桌前湊了湊,臉色鐵青。
「可如今呢?那小皇帝不但沒駕崩,反倒跟換了個人似的,突然就開竅了!」
放下手裡的粗瓷碗,範永鬥捏起一根竹籤剔著牙,嘴裡發出一聲冷笑。
「開竅?一個讓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病秧子,能開什麼竅?難不成,他還能壓過嚴閣老?」
「範大哥,您還真別不信,這小皇帝這回……是真的瘋了!」
急的拍了一下大腿,王登庫連聲音都抬高了幾分。
「咱們留在京城的眼線,命都快保不住了!那小皇帝先辦了內廷的事,隨便找個由頭,直接把太后身邊的紅人李祿打死了,轉頭又提拔李忠賢和雷化田這兩個狠角色,還弄出一個什麼西廠!」
聽到西廠兩個字,在座幾位家主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做的是走私買賣,最忌憚的,正是這種不受規矩約束。能夠先斬後奏的特務衙門。
「這還不算完!」
越往下說,王登庫越覺心驚,牙關也咬緊了。
「他讓西廠大半夜出去抄家,一口氣抄了七個部堂大員的府邸!劉庸他們幾個,家底全讓人搬空了,人也被打進了死牢!」
「更要命的,是江南那邊!」
猛吸一口冷氣,王登庫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江南蘇州的李家,那可是百年望族,還是東南士林的領袖!連三法司的堂都沒過,雷化田帶著神機營,直接就破門抄家了!」
「李長修那個老東西,人人都說他是道德豐碑,結果呢?西廠從他家地窖裡挖出了當年成祖下西洋的寶船圖紙,還有走私西洋火炮的帳本!李家百年的清流名聲,一夜全毀了!李長修直接被扔進西山挑糞,李家滿門,連條狗都沒剩下!」
堂屋裡,頃刻沒了聲音。
還能聽見的,只有炭盆中劣質木炭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輕響。
僵在半空的,是範永鬥剔牙的手,那雙見慣風浪的老眼裡,也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李家是什麼地位?那可是江南文官集團的根基!
連李家都敢徹底拔除,皇帝這樣的手段與魄力,哪裡是一個受人操控的傀儡能有的?!
「這還沒完呢!」
嚥下一口唾沫,王登庫又丟擲一個更駭人的訊息。
「前幾日大朝會上,嚴黨那些人想逼宮,逼皇帝恢復海禁,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那小皇帝直接在金鑾殿上拔出天子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劍抹了太常寺卿張瑞的脖子!」
「血當場就濺出來了!張瑞的屍首都沒能留下,直接被拖出去餵狗,還誅了三族!」
「嚴黨核心的兵部尚書王化成,當場嚇的尿了褲子,回家就把兵部印信交了,連夜遞上辭呈,嚴閣老更是被逼的閉門不出,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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