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同一個人的字跡,跟外面桌上那封遺書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啥?情書?”秦山瞪圓了眼睛。
林川快速翻開幾張,上面標註的日期跨度極大。第一張是1982年,最後一張停留在2013年。
“不是情書,是她老婆寫給他的日常交代。”林川快速掃過信紙上的內容。
全是些再普通不過的瑣事。
【老趙,下雨天鍋爐房潮,你的風溼肯定又犯了。膏藥我放在臉盆架子上面,別捨不得貼,你那腿還要用來扛煤的。】
【老趙,偉子今天在學校跟人打架了,你回來別抽他,好好說。你脾氣倔,兒子比你還倔,父子倆別總跟仇人似的。】
一張張翻過去,秦山在旁邊看得直抓頭髮,連開水的溫度降了都忘了喝。
翻到最底下。
倒數第二張紙,日期是2013年深冬。
上面的字跡明顯不如之前的有力,有些輕微的顫抖。
【老趙,我知道你肯定不會看這些信。你這個人,一輩子不看字,只看人。但這回我生了重病,大夫說沒幾天活頭了。我怕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在這個老屋子裡太悶。萬一哪天你扛不住了,就把這些信翻出來念念,就當我還坐在那張藤椅上跟你嘮嗑。】
林川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掀開這最後的一封信。
壓在最底部的,是一張單獨摺好的方格信紙。
林川把它展開,鋪在床墊上。
字跡和內容,與外面桌上那封所謂的“遺書”,一字不差。
【餘感時日無多,氣力漸衰......老屋一套,留給長子趙偉......】
但這頁紙的右下角,還多了一行被撕掉重寫的批註。那是外面那封遺書上沒有的。
批註的字很小。
【老趙,我知道你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平時跟兒女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全。等輪到你要走的那天,你肯定急得連身後事都交代不清楚。我提前替你把分家的話寫好了。到時候,你把這個單篇拿出來放在手邊就行了。我替你說。】
林川把這張紙拿在手裡。
真相大白。
根本沒有什麼離奇的兇殺,也沒有田螺姑娘代筆。
這是一個得了絕症的女人,在自己生命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坐在臺燈下,戴著那枚老金戒指,忍著病痛一筆一劃幫她那個文盲丈夫提前寫好了臨終遺言。
她算準了他死前換上乾淨衣服。別上乾花的樣子,也算準了他不想讓兒女因為家產吵架的苦心。
這封所謂的遺書,整整在鐵盒子裡躺了十年。
直到昨天晚上,心臟快要停跳的趙守義,平靜地拉開抽屜。他沒有叫救護車,也沒有給那個為了幾百萬生意沒空管他死活的兒子打電話。
他只是拿出這張紙,放在桌上,然後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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