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老城巷的雨越下越密。
趙麗拖著一個鼓囊囊的紅藍編織袋，一頭扎進29號的房門。她四十出頭，頭髮亂蓬蓬的貼在腦門上，灰舊的防水外套全溼透了。
剛跨進屋，這女人只朝中間的藤椅看了一眼，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爸啊——”
趙麗連滾帶爬地撲到藤椅邊，雙手死死抓著椅背，嗓子扯到了極限，喊得完全破了音。
韓冰從裡屋走出來，快步上前把她從地上架起來，按在旁邊的方凳上，轉身拿一次性紙杯兌了半杯溫水遞過去。
趙麗雙手捧著紙杯，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水順著杯沿灑在前襟上，整個人抖個不停。
下午兩點，趙偉到了。
他比妹妹晚了整整六個小時。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停在巷子口，趙偉踩著亮皮鞋，披著剪裁挺括的呢子大衣，身旁還跟著個穿西裝。負責打黑傘的男助理。
趙偉跨過門檻，先把傘上的水甩在門外。他走到屋子中間，看都沒看藤椅一眼，視線在牆角。天花板和老舊的傢俱上掃了一圈。
“房產證在哪兒？”趙偉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妹妹，開門見山。
趙麗原本還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淚，聽見這句話，她猛地抬起頭，一把將手裡的紙杯捏扁。
“爸還在這兒躺著呢！”趙麗指著趙偉的鼻子，嗓門尖厲得刺耳，“你進門連一句好話都沒有，張嘴就惦記他那點破磚爛瓦？你摸著良心算算，你這三年回來過一次嗎？”
趙偉伸手撣了撣大衣肩膀上的溼氣，不耐煩地皺起眉。
“我沒時間跟你扯這些翻舊賬的廢話。”
趙偉轉過身，指著桌上那封疊好的方格信紙，“遺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房子歸我，存摺歸你。我現在手裡有個五百萬的建材單子等著籤，馬上把遺囑公證辦了，後事我讓助理去聯絡殯儀館，一條龍全包了。”
“你做夢！”趙麗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桌上的一箇舊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憑什麼房子給你？你管過他一天死活嗎？就這套老破小，你也下得去手搶？”
“老破小怎麼了？老破小拆遷也能補個百八十萬！”趙偉往後退了半步，躲開飛濺的瓷片，火氣也上來了，“那是爸自己寫的遺書！我不拿，難道便宜你？”
兄妹倆隔著那張藤椅，扯著嗓子互相揭短。滿屋子都是關於那點存款。這套老房子，還有誰多出了幾百塊贍養費的算計。
秦山靠在門框邊，兩隻手捏著保溫杯，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他剛要上前罵人，旁邊的林川動了。
林川一直坐在靠牆的矮板凳上，嘴裡嚼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把那層透明的糖紙剝下來，揉成一個黃豆大小的紙團，隨手丟進牆角的垃圾簍。
緊接著，林川伸手抄起旁邊櫃子上那個生鏽的“上海牌麥乳精”鐵盒子，直接砸在兩人中間的方桌上。
“哐當”一聲。
桌子上的水杯震了一下，水花濺在木桌面上。屋子裡的爭吵聲瞬間被掐斷。
“趙先生，趙女士，打擾一下。”林川把雙手按在桌沿上，身體前傾，看著面前這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人。
趙偉被這動靜震得一愣，指著林川問：“警察同志，你們什麼意思？這是我們的家事。”
林川沒理他，修長的手指搭在鐵盒邊緣，掀開了生鏽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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