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正的北方鄉音,嗓門特大,透著股憨勁。
“娘,俺這週末不加班了。給你捎兩箱牛奶回去。哎呀不用你起早燉大鵝,俺在市裡買熟食帶回去就行!你那腰還疼不?藥按時吃沒?”
十分鐘後,老劉溜達回辦公室。在暖氣片旁邊坐下,那紅彤彤的鼻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凍出來的。
秦山端著杯子湊過去犯賤:“喲,老劉,去哪家整容醫院墊鼻子了?透著紅光啊。這大歲數還趕時髦?”
“滾邊去,在樓道風口吹的!”老劉一巴掌拍開秦山的手。
孫啟明在角落的電腦後頭,正對著螢幕傻笑。林川都不用猜,這小子肯定剛跟安置在安全屋的妹妹通完影片電話。
這就是人間。吵吵鬧鬧,牽牽絆絆。
下午五點半。
法醫室那扇玻璃門被推開,周若彤拿著幾份化驗報告走出來。
她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白大褂,全身上下聞不到半點福爾馬林的味道,只有一股極淡的消毒水味。
“城北那起投毒案的複檢結果送過來了,方旭弄的那個毒素配方在裡頭。”周若彤走到林川辦公桌前,把檔案啪地一聲拍下。
林川沒翻檔案,剝了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連帶著那層糯米紙一起嚼。
“周法醫。”
“說。”周若彤拿起桌上的酒精溼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你多久沒回家看你爸媽了?”林川把包裝紙揉成一團,丟擲一條拋物線精準落入垃圾桶。
周若彤擦手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上個月二號回過一次。怎麼?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要給法醫科批探親假?”
“局裡窮得買衛生紙都要老劉墊錢,沒那閒工夫。”林川用牙齒磕著糖塊,“單純八卦一下。”
周若彤站在原地,盯著林川看了整整三秒鐘。
她沒追問林川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做這行的人,最懂怎麼給別人留體面。
“我爸媽身體很好,天天去廣場舞搶C位,根本不用我操心。”周若彤轉過身往外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別哪天把小命作沒了,還得麻煩我起早貪黑給你寫屍檢報告。”
時間推移,牆上的掛鐘指標走向晚上十一點。
大辦公室裡的人走空了。孫啟明最後一個離開,臨走前還把地拖了一遍。
只剩林川頭頂那一盞長條燈管亮著,桌上擺著趙守義的結案回執。
旁邊放著林川的手機。螢幕常亮著,顯示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那是王蘭芝留下的最後一封信原件的照片。當時歸還物品前,林川順手拍下的。
【老趙,到時候你把這個拿出來放在手邊就行了。我替你說。】
林川盯著螢幕,整間屋子靜得能聽見燈管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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