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意義上，老城巷29號的案子徹底銷號了。
老法醫給出的結果是心源性猝死。王蘭芝那封在鐵盒子裡藏了十年的遺書，只涉及倫理道德，跟刑法沾不上半點關係。
喪事定在週四上午。兄妹倆沒再爭那一磚一瓦，出錢把老兩口合葬了。
林川沒去殯儀館。這天早上，他繞路去了趟老城巷。
巷子裡溼漉漉的，剛下過小雨。那兩盆沾著泥點子的月季花，已經被人搬到了對門老張頭的窗臺上。
老張頭坐在門檻上敲著旱菸袋，指著盆裡的土開口：“老趙走前那天，在巷子口碰見我。這老憋屈貨半天就憋出一句，說花是蘭芝種的，讓我幫著看兩眼。”
林川把剛買的一袋營養肥掛在窗戶插銷上。
“這玩意兒兌水澆。”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別給老太太的花弄死了，黃泉路上老趙不好交差。”
老張頭連連點頭，抓起菸袋鍋子指了指林川的背影：“你這後生，嘴毒心軟。”
下午兩點，重案支隊一樓大廳。
趙偉站在大門玻璃背後。這人今天沒帶那個負責撐傘的助理。身上那件幾萬塊的呢子大衣皺巴巴的，衣襬蹭了一塊白灰也渾然不覺。
他雙手捧著個掉漆的鋁製圓飯盒。飯盒邊緣凹癟了好幾塊，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林川下樓拿外賣，正好跟這人撞了個對臉。
“找我？”林川停下腳步。
趙偉把飯盒往前遞了半寸：“這是我小學帶飯用的。我爸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炒飯。十年前我搬新家，嫌這破爛丟人，順手扔進垃圾桶了。今天早上......我在老屋的床底下翻出來的。”
他嗓子啞得劈叉，全沒了前幾天爭房子時的那股跋扈勁。
“林警官。”趙偉抬起頭，兩隻眼睛裡佈滿紅血絲，“我三年沒回過那屋子了。過年也就打個兩分鐘電話敷衍一下。你說，他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林川把裝滿炸雞的外賣袋子換到左手。
“你爸養的那兩盆月季，一盆向南，朝著火車站的方向。一盆向東，對著你妹當年出嫁的那條街。”林川看著趙偉那張蒼白的臉，“月季一年開三次花，他澆了十年。”
趙偉當場僵住。
十秒鐘後，這個在酒桌上談笑風生。隨手籤幾百萬單子的大老闆，彎下腰，衝著林川鞠了一個結結實實的九十度躬。
他沒說一句謝謝，抱著那個破飯盒扭頭走進了冷風裡。腳步走得飛快，肩膀一聳一聳。
秦山從樓梯拐角繞出來，擰開保溫杯灌了口枸杞水。
“算這孫子有點良心。”秦山咂咂嘴，“這要換成我兒子，老子早把他的腿打折了，還留飯盒給他？”
“你連老婆都沒有，上哪兒生兒子去？”林川直接一句話頂回去。
秦山一口水差點噴在臺階上，指著林川的背影半天沒罵出聲。
回到二樓大辦公室，裡面的氣氛古怪得很。
韓冰對著電腦螢幕，眼眶紅彤彤的，不停地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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