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站在1203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裡面電視在響，放的好像是某個地方臺的調解節目，一箇中年女人的嗓門在喊“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
腳步聲從裡頭傳過來，拖鞋蹭地板的動靜，由遠及近。
門開了條縫。防盜鏈還掛著，只露出半張臉，胖乎乎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有點亂，穿一件深藍色雞心領羊毛衫。
“你是？”劉副處長的聲音帶著點警覺。
陳山把警官證從外套內兜裡抽出來，隔著門縫亮了一下。“臨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陳山。有些情況想跟你核實一下，方便開門嗎？”
劉副處長的眼神在警官證上停了兩秒，又掃了一眼陳山身後站著的趙凱和魏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猶豫。
然後防盜鏈嘩啦一響，門開了。
屋子裡收拾得挺整齊。玄關擺了一盆綠蘿，葉子耷拉著，缺水的樣子。客廳電視還在放調解節目，茶几上一杯茶冒著熱氣，旁邊擱著半包沒拆封的軟中華。
劉副處長讓了讓身子，“進來坐吧，我去倒杯水。”
“不用忙。”陳山沒往沙發那兒走，就站在客廳和玄關之間的過道里，“聊幾句就走。”
劉副處長的手在茶几旁邊停了一下，最後還是縮了回去，在褲縫上蹭了蹭。
陳山看著他的動作，沒點破，也還沒提506那根線的事。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廢船廠東門那輛黑色江淮瑞風的監控截圖。
“劉處，這輛車，你有印象沒有？”
劉副處長的眼皮猛地一跳。那張胖臉上的血色退了大半，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又使勁嚥了回去。
陳山把手機揣回兜裡，看他的眼神沒變。
這屋裡頭溫度不低，暖氣烘得人臉頰發燥。可劉副處長站在那兒，額頭卻在往外滲細汗。
客廳的電視裡，調解節目的女主持還在嘰嘰喳喳地勸著：“夫妻之間要多溝通，有什麼話不能攤開說呢……”
劉副處長的手攥成了拳頭，又鬆開。
他張嘴，嗓子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陳山沒催他。
就那麼站著，等他開口。
樓道里傳來電梯到達的“叮”一聲響，隔著一道防盜門，隱隱約約。
那聲“叮”落下去之後，客廳裡安靜了有三西秒。只剩電視裡那女人還在說，說什麼己經聽不清了。
劉副處長忽然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茶几角，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潑出來一小攤，洇在茶几面上。
“那個……”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我說了，能……能保全嗎？”
陳山看著他，過了兩秒才開口。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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