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會議室裡坐了七個人。
桌子正中間攤著周猛那套口供影印件，旁邊是趙凱連夜從船廠調出來的行車軌跡圖，紅藍鉛筆在上面畫了好幾道箭頭。靠牆的黑板上貼了一排照片，人像、船號、碼頭遠景，角上還釘著一張臨江全境的衛星俯拍圖。
趙凱站在黑板前面，拿著根雷射筆給大夥兒捋線索。點了三遍，從頭到尾，把幾條暗線的上下游串了一遍。中間人那兩個名字，一個查到了手機號註冊地址，另一個暫時只有化名，但跟鄰省一條舊案底對得上。
陳山坐在長桌靠窗那端，手裡的鋼筆轉了兩圈，擱下來。
“506那邊呢？”
趙凱翻了一頁資料夾，“劉副處長那邊，監控動了。這兩天他打了七個電話，西個是打給市郊一個廢品回收站的固定號碼，剩下三個撥出去都是空號。電信那邊在跟，查是不是用了虛擬號段中轉。”
“廢品回收站什麼背景？”
“名義上是收廢舊金屬的，法人是個五年前從北方過來的女的，叫孫紅梅。但我們調了水電氣資料——那地方一個月用水量不到五噸，電費卻高得離譜，夏天月均兩千多度。”
陳山“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低頭看桌上的地圖，手指在廢船廠那個位置點了點，順著江岸線往南滑了大概兩釐米，停在一個標著“臨江港務三號錨地”的地方。
“周猛交代的那條船，停過這兒沒？”
趙凱湊過來看了一眼，“說了。三號錨地，靠泊記錄查不到，但附近一個漁業監控探頭拍到了同一艘船，時間吻合。船身上塗的編號對不上，刷過漆。”
“那就把這錨地也鎖了。”
陳山首起身，看了一眼在座的人。“今晚行動。分三組，趙凱帶一組盯廢品回收站，老何帶二組去三號錨地布控，我帶隊去劉副處長家裡。”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老何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臉上的褶子比同齡人多，一看就是長年風吹日曬跑外勤的人。他遲疑了一下，開口：“陳隊，劉副處長畢竟是……”
“是副處。但我手裡有周猛的口供，有船廠監控，有那條座機分線記錄。”陳山看著他，聲音不高，措辭也沒帶火氣，“今晚我不抓人，先找他聊聊。他配合最好。不配合，也不打草驚蛇。”
老何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散會的時候，趙凱走在最後，等人都出去了，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你今晚去老劉家，帶幾個人？”
“你跟我。再挑兩個槍法好的，年輕點的，跑得快的。”
“行。”
陳山把桌上的資料收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塞進外套內兜。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黑板上那張衛星圖。
圖上標紅的地方，廢船廠、三號錨地、廢品站，三個點連成一條不規則的折線，像一把歪歪扭扭的鉤子，鉤在臨江這條灰藍色的江帶上。
他沒見過那把鉤子的全貌。但他能感覺到，這根線往上扯，底下沉的東西不會輕。
晚七點，天擦黑。
桑塔納停在劉副處長家小區外面那條巷子裡。陳山坐在駕駛座上，車窗留了一道縫透氣。後座坐著趙凱和一個小年輕，叫魏恆，去年剛分到獵豹的，打移動靶十發九十八環以上。
三個人都沒說話。車裡只有收音機吱吱呀呀的電流聲，不知道誰調到了本地新聞頻率，正在播報臨江口岸進出口貿易量同比增長了多少多少。
快八點的時候，一輛銀灰色本田駛過小區大門，拐進地下車庫入口。尾燈亮了一下，滅了。
“回來了。”趙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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