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具體哪天走?”
“沒有。但他那次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背景裡有船鳴笛的聲音。不是江船那種短促的,是那種大船的,拉得很長。”
陳山點了點頭。他把一張名片擱在冷櫃頂上,推到李娟面前。“如果他有訊息,或者他想聯絡你,你隨時打這個電話。不用害怕,你只是配合調查。”
李娟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攥在手心裡。她嘴唇動了動,說:“他要是真犯了事……”
“該他扛的他得扛。”陳山說,“但你現在配合,對他只有好處。”
出了超市,夜風吹過來,涼意撲面。陳山穿過馬路回到車上,趙凱問:“怎麼樣?”
“孫建軍八月份搬走了。他老婆說聽到他電話背景裡有大船鳴笛聲,不是江船那種,是大貨輪。”陳山把安全帶扣上,“他可能在港口附近租了房,或者首接住在碼頭區。”
方遠志在後座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摸了摸下巴。“老碼頭那邊有幾個老舊的工人宿舍,以前港務公司的房子,後來改制了,有些出租給散工。孫建軍在港務幹過兩年理貨員,那塊他熟。”
陳山發動車子,調了個頭,往老城區的方向開。
“去看看。”
老碼頭工人宿舍區在江堤北側,一排三西層高的紅磚樓,外牆斑駁,窗戶有些用塑膠布糊著,幾盞路燈稀稀拉拉亮著,有一盞在閃,跟審訊室那根燈管一樣。
陳山把車停在路口,三人下了車,沿著宿舍區那條窄路往裡面走。方遠志走在最前面,步子很輕,像是習慣了在這種地方走路不出聲。
走到第二棟樓的時候,方遠志忽然停下來。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抹了一下,湊近了看。水泥地上有一小片輪胎印,是剛壓出來的,邊緣還清晰,沒被風吹散灰。
“白色輪胎,窄胎。”他站起來,“金盃車常用的那種。”
陳山抬頭看了二樓。其中一扇窗戶亮著燈,黃白色的光從髒兮兮的窗簾布後面透出來,影影綽綽的。
他偏頭,衝趙凱和方遠志比了個手勢。
三人從樓梯上去。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漆黑一片,全靠手機螢幕的微光照著。二樓那扇門是鐵皮包木的那種老式門,門邊牆上的電錶箱開著,裡面的電錶指標還在轉。
陳山站在門前,側耳聽了一下。
裡面沒聲音。
他抬手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過了大概十幾秒,門裡頭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陳山的手按在了門把手上,擰了一下,鎖著的。
他退後半步,抬腳,一腳踹在門鎖位置。鐵皮門哐地一聲彈開,撞在後面的牆上,彈了一下,又彈回來半扇。
屋裡亮著一盞檯燈,燈光昏黃,照著滿地的外賣盒子和空飲料瓶。窗戶開著半扇,江風灌進來,窗簾被吹得往外鼓。
沒人。
但窗戶外面,一根水管從窗臺邊沿往下延伸,粗粗的黑管子,管壁上的鏽跡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鋥亮的鐵色。
陳山走到窗前往下看。樓下的巷子空蕩蕩的,只有一隻野貓從垃圾桶旁邊躥過去。
“從水管滑下去的。”趙凱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剛走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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