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著兩米多一點的甲板對站著，江風把船身吹得輕微晃動，鐵殼船吃水的地方發出沉悶的拍水聲，一下接一下。
那人的右手還攥著那個黑色東西，指節繃得很緊，但沒有再往上抬的意思。他盯著陳山看，眼神從最初的驚訝慢慢變成一種評估式的打量——像在菜市場掂量一塊肉的重量，盤算值什麼價。
“你一個人上船，後面那倆是你的人。”他說，“那你也應該知道，這船上有多少貨。”
陳山沒往後看，但耳朵一首豎著聽身後的動靜。方遠志和趙凱的位置他知道，一個在船尾梯口，一個在船舷左側，正好把這人夾在中間。
“貨我不關心。”陳山說，“你告訴我誰讓你等的，你就可以走。”
那人嘴角又扯了一下，這一次笑出半個聲來，悶在喉嚨裡，聽著像咳嗽。“我收人錢了，不能說。”
“那換個說法。”陳山的聲音低下去半度，“你告訴我孫建軍今晚去哪了，我現在就下船。”
那人聽到“孫建軍”三個字的時候，嘴角那點笑意沒了。他的下巴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鬆開，像是有人在他心裡按了個暫停鍵又鬆開。
“……你找他幹什麼。”
“跟你沒關係。”
“那你來我船上幹什麼。”
“問你話。”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江面上又傳來一聲汽笛，比剛才更遠了一些，像是江心有條大船在夜間排程。那聲音拖長了尾巴，從水面滑過來，掃過甲板，然後消失在岸邊的蘆葦叢裡。
陳山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往船尾方向偏了一下。很短暫的一個眼神，但他看見了。
船尾有一個艙口，鐵皮蓋子半開著，下面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你船尾那艙裡裝了什麼。”陳山問。
那人沒回答。但他的重心微微往後移了半步，是一個準備後退或者轉身的動作。
陳山沒有任何預兆地動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左手伸出，扣向那人握東西的右臂。那人反應不慢，胳膊猛地一甩，手上那東西脫了手，哐噹一聲掉在甲板上，滾了幾圈——是一把多用途工具鉗。
但他騰出來的右手順勢往腰後摸，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陳山沒有後退。他前衝的勢子沒收，右肩側撞過去，卡在那人胸口，左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往上一掰。甲板溼滑，兩人同時踉蹌，撞在船舷的鐵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短刀從那人手裡飛了出去，翻過欄杆，掉進江裡，噗通一聲就沒了影。
那人被陳山抵在欄杆上，後背壓著冰涼生鏽的鐵管，兩條腿發著力想把他頂開。陳山用整個體重壓著他，左膝頂住對方大腿外側，把他鎖在那個位置。
“你還想動。”陳山喘著氣說。他的呼吸粗重，但字咬得很清楚。
那人不再掙扎了。他靠在欄杆上，胸口起伏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陳山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孫建軍今晚不來。他讓我傳話，你找錯船了，他要走南邊那條線，今晚就走。”
陳山的手勁松了半寸，但沒有完全鬆開。“南邊哪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