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看著螢幕上的名字,沒說話。
旁邊的趙凱湊過來,看清了那個名字,整個人定在那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謝、謝局?”
方遠志站在陳山身後,手裡的熱水杯還冒著熱氣。他的目光在螢幕上停了片刻,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動作很輕,杯底碰桌面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打算怎麼辦。”方遠志問。
陳山沒回答。他盯著那行匹配結果看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轉過身,往門外走。
趙凱跟上來兩步。“陳隊,你要去找陸局?”
“不找。”陳山頭也沒回,“我先去趟江邊。”
趙凱腳步停了一下,看著他走出辦公室,背影進了走廊盡頭的昏暗裡。方遠志端著那杯水,靠在桌沿上,慢悠悠喝了一口。
外面天己經亮了,但太陽還沒出來,灰色的雲層壓在屋頂上方,悶沉沉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地下落了一小片半黃的葉子,卷著邊,像乾癟的船。
陳山站在院牆邊上,點了根菸。
他抽菸的時候不常說話。站在那兒,後背靠著牆磚,左胳膊搭在右胳膊底下,煙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慢慢燒著。
謝副局長。臨江市公安局分管經偵的副職,在系統裡幹了將近二十年,調來臨江之前在南邊一個地級市待過。履歷乾淨,口碑不錯,至少在表面上沒什麼人對他說過重話。
但陳山之前在舊案卷裡見過他的簽名。那是一份十幾年前的案件審批材料,當時謝副局長還在南邊那個市的經偵支隊當副隊長,簽發了一份不起訴決定。案由涉及一樁企業走私,涉案金額不小,但最後不了了之。
陳山當時看那份卷宗的時候只是覺得蹊蹺,沒往深了想。現在那份簽名跟在酒店大堂監控截圖的比對結果放在一起,像兩根線頭慢慢擰成一股,拉一拉,底下沉甸甸的。
他把煙抽完了,把菸屁股摁在磚牆上,碾了一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回到樓裡的時候,趙凱己經從技術組出來了,站在走廊拐角等著他。看見陳山走過來,趙凱往前迎了一步。
“我剛才想了一下。”趙凱說,“酒店監控裡那個人,穿著打扮跟謝副局長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帽子壓低、走安全通道出車庫,說明他刻意避開了攝像頭多的地方。但他對酒店結構很熟悉,知道安全通道通向哪,說明不是第一次去。”
“你的意思是,那家酒店是他常用的碰頭點。”
“對。而且孫建軍手機裡存的那個“老闆”號碼,定位也落在酒店附近。時間點完全對上,那人從酒店出來之後,孫建軍就出事了。”
陳山看著他,說:“你現在叫我怎麼辦。”
趙凱愣了一下,然後舔了一下嘴唇。“……我不知道。謝副局長的級別在那兒,沒有總部的首接授權,我們不能動他。”
“你說得對。”陳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趙凱肩頭的時候不輕不重,“所以我不動他。我要讓他自己動。”
趙凱看著陳山的表情,慢慢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他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陳山給謝副局長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像是剛從午睡中醒過來,帶一點慵懶的鼻音:“陳山?找我什麼事?”
“謝局,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一下。關於臨江港務那邊的一宗舊案,經偵條線的,我這邊查資料的時候發現了一些關聯,想跟你請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鐘裡,陳山聽見那邊有翻檔案的聲音,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嗯,行。你今天下午有空的話過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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