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閒著。
他叫上趙凱和方遠志,三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面,把排查到的東西從頭到尾順了一遍。時間線、人物關係、資金流向、周猛的口供、馬建平的交代、孫建軍留下的名片和手機通話記錄,全部鋪在桌面上。
方遠志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舊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些頁角捲了,有些地方被咖啡漬洇成一團模糊的褐色。他在其中一頁停了下來,指著一行字。
“謝副局長在南邊那個市的時候,經手過一個案子,當時涉案的貿易公司法人是一個姓林的。那家公司後來登出了,但關聯賬戶的流水跟我之前查的大白鯊資金鍊有一筆重疊,數額不大,但時間吻合。”
陳山看了一眼那行手寫的字,說:“姓林那個法人,現在在哪?”
方遠志翻開後面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個地址,臨江老城區的一條巷子。“他後來搬來臨江了,開了一家小五金店。我去年去那家店門口轉過一趟,沒進去。”
“今晚去一趟。”
方遠志合上筆記本,點了點頭。
西點半,陳山準時出現在謝副局長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裡面的百葉窗簾拉下來一半,午後的光線被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辦公桌上的檔案堆上。
謝副局長坐在桌子後面,手邊擱著一杯茶,茶葉還沒泡開,浮在水面上。他看見陳山進來,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陳山拉椅子坐下來。兩人中間隔著一張辦公桌,桌面上攤著一份經偵科的季度報表,一些數字被人用紅筆圈了。
“說吧,什麼案子讓你特意跑一趟。”
陳山把馬建平交代的那家貿易公司的部分資料影印件放在桌上,推到謝副局長面前。“這家公司,據查跟臨江港務下面的一條資金線有關聯。我們查偷渡案的時候,發現這條線也有參與洗錢的部分。經偵這邊以前處理過類似的案子,我想問一下,謝局對這家公司有沒有印象。”
謝副局長低頭看著那份影印件,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搓了一下。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嘴角甚至帶了點審閱檔案的平常神色。
但他翻頁的時候,拇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陳山看見了那個停頓。
謝副局長把資料合上,推回來。“這家公司我記得,幾年前有過一起經濟糾紛的舉報,後來查了,沒有實據,結案了。”
“結案的審批文書上,籤的是謝局你的名字。”
謝副局長的目光從資料上抬起來,落在陳山臉上。他的眼神穩得很,像是在看著一個問了一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的下屬。
“對,是我籤的。那案子當時查了一個月,沒有查出實質性違法證據,走程式結案。”
陳山點了點頭,把資料收回來,放進自己帶來的檔案袋裡。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幾乎沒發出聲音。
“好。謝謝謝局,打擾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謝副局長在後面說了一句:“陳山,你是幹刑偵的好苗子。但有些案子,經偵那邊摸過底了,你不用再花精力去翻,容易做重複工。”
陳山站在門口,背對著他,手搭在門把手上。他沒有回頭,只是說:“謝局說得對。我會注意的。”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空蕩蕩的,保潔阿姨的拖把車停在樓梯口,水桶裡的水渾濁發灰。陳山走過那輛拖把車的時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趙凱發了一條簡訊。
“老林五金店,晚上八點。你帶兩個人,在巷子兩頭守著。我一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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