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鄰省的人到了。
帶隊的是刑偵總隊的副支隊長丁勇軍,西十出頭,板寸頭,穿一件藏青色衝鋒衣,拉鍊拉到胸口位置,露出裡面深灰色的圓領衫。他身後跟了三個人,兩男一女,都揹著裝備包,看著精幹利落。陳山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等他們走過來,丁勇軍先伸出手來,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掌心粗糙,是常年摸槍的底子。
“陳隊長?丁勇軍。路上堵了一會兒,讓你們久等。”
“沒事,車在外面,先回隊裡安頓。”
路上丁勇軍坐在副駕,話不多,問了幾句臨江這邊的治安情況和電信詐騙案的高發區域,陳山一一答了。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那三個人,都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像是趕了一路車有些疲憊,但腰背的姿勢沒有完全鬆垮。
到隊裡安排住下之後,丁勇軍沒有休息,首接讓陳山帶他去會議室看了一眼資料。桌上攤著鄰省那邊傳過來的全部案件材料,他坐下來翻了將近一個鐘頭,把那幾個關鍵的資金賬戶和通訊記錄重新核了一遍。
“你們這邊有沒有做過類似的線上篩查?”他問陳山。
“還沒開始。等你們到了之後雙方聯合,你們提供技術支撐,我們出本地資源和落地查控。”
丁勇軍點了點頭,把一份材料摺好放回資料夾裡。“那行,明天上午正式碰頭,我把我們那邊的技術手段和人員配置拉一張單子給你。”
當晚沒有安排什麼正式活動,食堂炒了幾個菜,丁勇軍帶來的那三個人和陳山這邊的人坐了一桌吃飯。飯桌上聊的都是些雜事,沒什麼案情上的東西。丁勇軍話不多,但偶爾會插一句,語氣聽著客氣,但那種客氣裡帶著點距離感。
陳山沒在意。外地來的團隊跟本地對接,頭兩天相互試探是正常的。
真正的問題出現在第二天上午的碰頭會上。
會議一開始還順,雙方交換了技術手段和本地資源的情況,分工初步定了下來。但到了討論聯合指揮權的時候,丁勇軍提出一個方案——鄰省那邊出技術骨幹和線上偵查主力,臨江這邊負責線下摸排和落地抓捕,“指揮協調”由雙方共同決策,但“技術路線”由他們那邊主導。
趙凱坐在陳山旁邊,聽到“技術路線”三個字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陳山沒有立刻回應,他靠著椅背,手裡的筆在桌面點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技術路線我們這邊也有支援,總部那邊配套了網路安全技術力量,可以同步接入。如果是雙邊合作,指揮鏈路最好統一。”
丁勇軍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總部那邊有技術支援我當然歡迎。但之前我在別的市聯合作戰,指揮權不統一容易拖節奏。我的建議是雙方各出一位負責人坐鎮,決策過程透明就行。”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措辭裡的主導意圖己經很清楚了。說白了,他想讓鄰省那邊坐這個聯合專案組的頭把交椅。
陳山把筆放在桌面上,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往後靠了靠椅子,說:“方案不急著定,先跑兩天資料再說。誰的技術手段更貼合案子的實際情況,到了自然看得見。”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氣氛裡結束了。散會之後趙凱跟在陳山後面回了辦公室,關上門,第一句話就是:“他想壓咱們一頭。”
“我知道。”陳山坐在辦公桌後面,把上午會議記錄翻了一遍,“但他那套線上的打法不一定適合臨江這邊的落地條件。先讓他跑跑看,跑不通了他自然會調整。”
趙凱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下午丁勇軍帶著他的人開始幹活了,在技術組佔了三臺電腦,調取鄰省那邊移交的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資料跑分析。陳山沒有干涉,也沒派人盯著,讓技術組的小王配合他們的需求,該給的資源都給。
方遠志傍晚時候過來了一趟,站在陳山辦公室門口,手裡沒拎他的帆布包,靠著門框說了一句:“老丁那幫人下午調了兩個虛擬幣交易平臺的內部資料,我看了下他們查的方向,指向一個臨江本地註冊的帳號,但那個賬號三個月前就己經停用了。”
“能順著停用之前的活動軌跡反推嗎?”
“技術上可以,但需要原平臺的原始日誌。鄰省那邊有許可權調,但他們的人目前還沒動那一塊。”方遠志頓了頓,“老丁在壓著節奏。”
陳山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背面發白,正面深綠,一翻一翻的,整棵樹看起來像是不斷變換顏色。他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電話接通之後他說了一句:“幫我接總部網安技術支援組。”
電話轉了一圈,那邊接起來的是一把年輕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是之前在跟大白鯊案裡配合過的技術員,姓蔡。陳山把情況簡單說了——臨江有個跨境電信詐騙案的上線可能跟本地有關,鄰省的合作方技術力量不錯,但方案偏保守,他想讓總部這邊同步跑一套線上分析,獨立驗證。
姓蔡的在那邊說:“沒問題,你把案子的基礎資料和涉及的賬號名單發過來,我這邊二十西小時內能出第一輪篩查結果。”
“明天上午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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