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志的訊息是在夜裡九點半過來的。
他發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走廊裡怕被人聽見似的：“你猜對了。那棟樓正對面的一根電線杆上裝了一個微型探頭，角度剛好對著三樓那扇窗戶和樓道入口。探頭型號跟我以前在海關查過的一批走私器材對得上，紅外夜視，聯網即時傳輸。安裝時間不到兩週。”
陳山站在街口那家小賣鋪門口，聽著語音，目光沒有離開對面那棟樓。他把手機收起來，給方遠志回了一條：“先別動那個探頭，讓它拍著。”
又過了不到二十分鐘，趙凱的電話打過來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急促，背景裡有風吹過話筒的雜音：“陳隊，剛才技術組那邊發現了一件事。鄰省移交過來的那個涉案賬號，在停用之前的最後兩次登入記錄裡，其中一次登入地點的IP解析跟你給的那個地址完全一致。”
“是那個地址登入的，還是從那個地址轉發出來的？”
“不像是轉發。系統抓到的底層資料包首接指向那個IP，沒有經過中間跳板。但登入時間特別短，不到西分鐘就退出了，像是有意留了個腳印。”
陳山握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對面那棟樓。三樓那扇窗簾底下的白光窄縫還亮著，跟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他把手機換到另一個耳朵上，說了一句：“這是個坑。有人專門挖了這個地址等著我們來踩。登入記錄是故意留的，探頭是故意裝的。他們想確認我們在查什麼。”
“那你打算怎麼辦？”趙凱問。
“去踩。”陳山說，“我進去看看。”
“你自己？萬一裡面有……”
“有東西我也不進去翻。就進去轉一圈，讓他們知道我來了。”
陳山掛掉電話，穿過街道，朝那棟樓的樓道口走過去。走進樓道之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電線杆，在路燈照不到的位置有一個微小的反光點，比指甲蓋還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三樓的門是一扇老式防盜門，鐵皮表面有一層脫漆的暗綠色。陳山抬手敲了三下，裡面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停了兩秒，然後掏出隨身帶的工具，用一根薄片順著門縫別進去，挑了一下鎖舌。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屋裡的情況跟他預想的差不多。不大的一室一廳，客廳裡只有一張舊書桌和一把塑膠椅子。書桌上放著一臺老式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停留在桌面介面，沒有任何應用開啟。鍵盤旁邊擱著一個插了網線的路由器，指示燈在閃。
窗簾拉得嚴實，但窗簾布底部確實有一小截網線從窗臺邊緣伸出去，順著外牆往下走，不知道通向哪裡。
陳山沒有碰電腦，沒有碰路由器。他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把整個屋子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別的人。然後他轉身出了門，把門虛掩成原來的狀態，鎖舌沒扣到底，保持著他進來之前的樣子。
走下樓回到街面上的時候，夜風比之前涼了一些。他站在路燈底下掏出手機，給方遠志發了一條訊息：“那臺電腦別讓人動，我拍了它網路介面的型號。你查一下那個型號的裝置在臨江的銷售記錄。”
發完之後他往停車的位置走，步子比來時快了那麼一點。走了沒幾步，手機響了。電話那頭是老何的聲音，氣息很急，像是剛跑過一段路。
“陳隊，你那邊完事沒有？”
“剛出來。怎麼了？”
“老城區東頭那個建材市場那邊的臨時倉庫，今晚不知道誰摸進去了，把咱們之前暫扣的那批涉案贓物給翻了一遍，監控被剪了線。有兩箱東西不見了，箱子是之前從大白鯊船上扣的。”
陳山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燈下面，影子在腳底下縮成黑黑的一團。
“什麼人動的？”
“監控斷了，沒拍到臉。但現場留下了一截菸頭，牌子是臨江市面上不太常見的那種。”
“取樣留好。我現在回去。”
他掛了電話站在原地，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橘黃裡。他看著街道盡頭那片暗下去的天色，腦子在轉。
西關街這個地址是調虎離山。有人在兩週前就佈置好了這個釣魚屋，在他查到這個IP地址的同時，另外一波人趁著他的人手被這件事牽住注意力的時候，去倉庫翻了贓物。
他沒有被那臺電腦、那根網線、那個探頭騙進去。但他確實被“這個地方有線索”這件事調開了注意力。從他下午發現這個地址到現在，幾個鐘頭裡，他沒有往倉庫那邊的防護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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