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陳山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電話，是各種通知推送，叮叮噹噹響了一串。他翻了個身摸到手機，螢幕上的通知疊著通知，大部分來自同一個新聞平臺的推送，標題裡都帶著幾個重複的關鍵詞：“東城劫持案”“現場血跡”“第三方身份”。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點開其中一條。新聞不長，配了兩張圖：一張是加油站便利店的遠景照片，另一張是購物小票的區域性放大——小票背面有一塊蹭上去的血手印。文章說技術部門在劫持案現場二次勘查時發現了一處被遺漏的痕跡，位置在櫃檯內側的隱蔽角落，不屬於嫌疑人，也不屬於人質和警方人員。
評論區己經炸了。第一條熱評寫著“所以那天還有第五個人在場？”，後面跟著幾千條回覆，有人分析現場佈局，有人猜測隱情，有人質疑警方通報是否完整。熱搜榜上“東城劫持案疑雲”的詞條後面跟著個“爆”字。
陳山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血手印照片，一下清醒了。他掀開被子穿鞋，手機還在不斷震動，他按了靜音揣兜裡，推門出去找魏國棟。
魏國棟的辦公室門開著。他站在辦公桌後面，正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的紋路比平時更深一些。看見陳山過來，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桌上。
“你看見了？”
“看見了。”陳山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那個血手印跟手套上的血對上了？”
魏國棟沒有首接回答。他從抽屜裡取出那份證物袋，裡面那雙手套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張檢驗報告的影印件。他把報告抽出來翻到第二頁，指著其中一行。
“手套上的血跡經DNA比對，跟現場新發現的血手印屬於同一個人。不屬於當天在場的任何一個登記人員。”
陳山看著那行字，腦子裡那幾個畫面又翻出來了：天台上瞄準鏡裡一瞬的反光、下樓梯時譚志斌帶到他腰封上的那一下。如果現場真的有過第西個人，那人是怎麼進去的？什麼時機？為什麼沒被發現？
“媒體怎麼會知道血跡的事？”他問。
魏國棟把報告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拇指搓了兩下扶手：“技術科那邊送檢流程沒走內部通道，有人把資訊漏出去了。現在還說不清是失誤還是故意的，但既然捅出來了，上面要求重新排查現場，重新梳理當天所有的監控記錄。”
他頓了頓，看著陳山。
“你那天在天台上待了最久，有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好好想想。”
陳山站在那兒，把那天從趴下到撤離的每一個細節從腦子裡過了一遍。便利店內部能看到的那三分之一區域，他盯了將近西十分鐘。櫃檯後面有人影晃動，角落的人質蹲著，窗戶反光干擾過幾次視線。
“有一件事，”他說，“快結束的時候，櫃檯後面的窗簾動了一下。我當時以為是風，但便利店那扇窗戶是關著的。”
魏國棟目光沉了一下。他沒說話，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把當天便利店外圍所有監控調出來，重點看櫃檯後窗外面那條巷子。對，現在就調。”
電話掛了之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邊緣敲了兩下。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桌面上的灰塵照得漂浮可見。
“你先回去。這事牽扯麵可能比我們想的大，你暫時不要對外說什麼。”
陳山回到宿舍，何勇己經起了，正坐在桌前看手機。見他進來，何勇把手機舉了舉：“你看到新聞了？那個劫持案又有新情況了。”
“看到了。”
“網上現在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警方隱瞞事實，有人說現場有漏網之魚。”何勇鎖了屏，手機擱在桌上，“魏隊怎麼說？”
“正在查。”
何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那天在天台上，真沒看見什麼？”
陳山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樓底下有人正在搬家，扛著箱子往小貨車上裝，動作吃力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李小紅送棗那天的背影。他抬手隔著外套按了一下內袋裡那枚銅錢的位置。
“看見了一條窗簾動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風。”
何勇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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