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的事還沒出結果，週末倒是先來了個意外。
週六下午，陳山正跟何勇在健身房推臥推，手機擱在窗臺上震了又震。推完一組他才過去接，來電顯示是老家的座機號，一接起來是他媽的聲音，喊了句“山兒”又頓住了，像是把話筒遞給了旁邊的人。
李小紅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比上次打電話時輕快了些：“陳山，我到市裡了，在長途車站這兒呢。你方便出來接我一下不？”
陳山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對面何勇在臥推架上正推著槓鈴，臉漲得通紅，嘴裡還幫他數著數。
“你來市裡了？”
“嗯吶，你媽讓我給你送曬好的那兜棗。她怕寄快遞把棗顛碎了，正好我姑家表哥在這兒幹活，我坐順風車過來的，順道給你送一趟。”
何勇推完一組坐起來喘氣，聽見陳山打電話的內容，眼睛亮了一下，衝他比了個“去吧”的手勢。
陳山跟李小紅約了個車站附近的見面地點，掛了電話換下訓練服出了門。深秋的太陽雖然大，但風己經涼了，吹在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打了個車到長途車站，看見李小紅站在出站口旁邊的樹蔭底下，腳邊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她比記憶裡高了一些，頭髮剪短了，紮了個小馬尾，穿一件淡藍色的外套，挎著箇舊布包。看見他下車就咧嘴笑了，笑起來還是小時候那樣，嘴角往上翹，眼睛彎著。
“喏，你的棗。”她把編織袋拎起來遞給他，沉甸甸的，壓得她手腕往下一墜，“你媽裝了老多，我說你一個人吃不完，她說吃不完分給戰友。”
陳山接過來，袋子裡的棗碰著棗發出悶悶的摩擦聲。他掂了掂，至少五六斤。
“你這是專門跑一趟？”
“順路，順路嘛。”李小紅把手背在身後，腳尖點了點地面，像是不知道該站成什麼樣才自然，“我姑家表哥說下午拉貨回去，正好我跟他車。你這會兒有空沒？咱倆找個地方坐坐？”
長途車站旁邊有家賣餛飩的小店，門臉窄，就西張桌子。兩人各要了一碗，坐在靠門口那張桌子旁。餛飩端上來冒著熱氣，李小紅拿勺子舀了一個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燙得首抽氣，嚥下去才開口。
“你媽說你得了什麼功，還上電視了？”
“沒有上電視，就隊裡表彰了一下。”
“那你媽高興壞了，見人就說，我兒子怎麼怎麼了。”李小紅笑了兩聲，低頭喝了一口湯，“她還讓我問你——過年回不回家？”
陳山把餛飩嚥下去，湯勺擱在碗沿上：“回。”
“那我跟我姑說了，讓我姑告訴我媽，我媽再告訴你媽。”李小紅說到這兒自己笑出來了，笑得勺子裡的湯晃了幾滴在桌面上，“繞這麼大一圈，還不如咱倆通個電話來得快。”
風從門口灌進來，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她抬手掖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餛飩，吃了兩個之後忽然不笑了，勺子擱在碗裡，看著碗裡的湯麵。
“陳山。”
“嗯。”
“其實我不是順路來的。”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眼睛盯著碗裡的餛飩，“我跟表哥說我想來市裡買點東西，專門讓他捎我過來的。就是想來看看你。”
陳山捏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餛飩湯的熱氣在他臉前升著，白濛濛的，把對面的李小紅的輪廓映得有些模糊。
她抬起頭，臉上沒笑，但嘴角的弧線是微微往上的。
“我從小就認識你，咱倆一塊兒長大的。後來你去當兵、考特警，咱倆見面就少了。但你媽跟我媽嘮家常的時候老提你，我聽著聽著吧……”她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反正我就是覺得，你這個人靠譜。上回電話裡我媽讓我問你物件的事，其實是我自己讓她問的。”
陳山看著碗裡還剩一半的餛飩，熱湯上的油花慢慢聚成一個圈，又被吹散。他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清了清，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我工作忙，危險，不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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