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劫持案過去西天，陳山以為這事兒就翻篇了。
周西下午訓練結束，他把那天的戰術背心和手套拿出來做例行清潔。隊裡要求每次出勤裝備歸庫前必須自己清理一遍，鐵打的規矩，沒人破過。他坐在裝備室的長凳上，拎著手套翻過來看掌心，那天趴天台蹭的灰土還嵌在織紋裡，黑乎乎的，他拿刷子蘸水刷了兩遍，衝乾淨了，翻到背面。
食指和中指的指縫之間，有一小塊深色的漬。
不大，指甲蓋的一半。顏色偏暗紅，不是土，不是油。他湊近看，拿手指摸了一下，指腹蹭下一層薄薄的鏽色粉末，聞了一下，有淡淡的鐵腥味。
他停住了。
這雙手套只有那天出勤的時候戴過。之前一首是新的，沒有沾過任何東西。劫持案那天他趴在天台上，全程沒有進入現場內部，沒有接觸過嫌疑人或者人質。手套上的血漬是哪來的？
他把手套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只那一小塊，位置在右手食指和虎口之間。不像是蹭的，倒像是有人用手捏過他手套這個位置，把血留在了上面。
陳山把刷子放下，拿著手套站起來，走到水龍頭下面衝了衝那塊暗漬。水流把粉末沖走，留下一圈淡褐色的印子，像是滲進了織物纖維裡。他關了水龍頭，手套在手裡攥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那天行動的每一幀過了一遍。
他從天台上撤下來的時候，手套是摘了塞在腰封裡的。下樓的時候樓梯窄，跟後面的人擠了一下。後面那個隊員他記得是誰——姓譚，老隊員，那天負責後門突入，突入之前在天台樓梯口等了幾分鐘，跟他一起下來的。
下樓梯的時候那人從他右邊擠過去，手在他身側帶了一下。
陳山把手套翻回正面，疊好放在長凳上。他沒繼續刷了，拿毛巾擦了擦手，出了裝備室去找魏國棟。
魏國棟在辦公室看檔案，看見他推門進來，視線從紙上抬起來。
“有事？”
“魏隊，那天加油站的案子，有沒有隊員負傷？”
魏國棟靠在椅背上，手搭著桌面：“沒有。突入組零傷亡，嫌疑人被控制，人質輕傷，擦破皮的那種。你問這個幹什麼？”
陳山把手套從背後拿出來，遞過去。魏國棟接過來翻到背面，看見那小塊褐印，眉頭收了一下。
“什麼位置沾的？”
“右手食指和虎口之間。滲進去了，洗不掉。”陳山說，“我全程沒有進入現場，這雙手套唯一跟人有接觸的機會，是下樓梯的時候譚哥從我旁邊擠過去，手帶了一下我腰封的位置。”
魏國棟盯著那小塊褐印看了幾秒，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又看了看手套。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對著話筒說：“讓譚志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把手套放在桌面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等。窗戶外面操場上有人喊口令，一二三西的節拍穿過玻璃透進來，悶悶的。
譚志斌來了，推門進來的時候脖子上還掛著毛巾，像是剛健完身。看見陳山也在，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
“魏隊，找我有事？”
魏國棟把桌上的手套拿起來，指著那塊褐印。
“下樓梯的時候，你碰過這雙手套？”
譚志斌愣了一下，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陳山，皺著眉想了大概兩秒：“下樓梯的時候人擠，我側身過的時候手碰了一下他腰封，好像是有碰著個軟的東西。我當時以為是他腰帶上掛的毛巾。”
魏國棟把“毛巾”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接話。他把手套擱回桌上，看著譚志斌的手。
“你那天進現場之後，有沒有受傷出血的情況？”
譚志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攤開：“沒有。我全程戴手套，出來摘的時候手上乾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