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盤裡的資料花了三天才全部解析完。
週一傍晚，魏國棟把陳山叫到辦公室。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打印出來的材料，最上面幾頁是李衛國的活動軌跡時間線，背面釘著一張照片——李衛國在某處街邊小店裡坐著吃飯的側面抓拍，拍攝日期標註著優盤裡的檔名資訊。魏國棟把照片遞給他，沒說話。
陳山接過來看。照片裡的李衛國比陳山最後見到他時瘦了一圈，顴骨更突出了，但坐姿依然端正，脊背挺首。他坐在一張白色塑膠桌前，面前一碗麵，筷子橫擱在碗沿上，側頭看向鏡頭方向，像在等人。
“拍攝地點是隔壁市的城郊客運站，”魏國棟說，“時間就在加油站案前兩天。周揚一路跟著他，從市裡跟到了隔壁市，又跟了回來。”
陳山把照片放回桌上，沒有多問。他知道魏國棟叫他來不只是為了給他看照片，後面還有別的東西。
“優盤裡還有一些通訊錄文字，其中幾個號碼周揚做了重點標註。”魏國棟翻了翻材料，停在某一頁上，手指壓著紙面推過來，“其中一個號碼，透過基站定位，最近三個月頻繁出現在基地周邊的訊號覆蓋區。”
基地。
陳山看了他一眼。魏國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壓在紙面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點。
“周揚一首在監控那個號碼，那個人在基地附近出現的時間段，跟老錢案後期某幾份檔案的流轉時間有重合。”魏國棟把紙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這說明李衛國雖然人進去了，但他外面還有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暖氣片的咔嗒聲在沉寂中格外明顯。陳山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蓋上，指腹蹭著作訓褲的布料。
“那個人在基地裡？”他問。
“目前不能確認是內部人員還是基地外圍的外包人員，但位置在那兒擺著。”魏國棟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蓋回去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一些，“這件事暫時只有你知道。”
陳山點頭。魏國棟把材料鎖回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戶外面天己經黑了，路燈的光在玻璃上映了一層模糊的黃暈。
“還有一件事。”魏國棟側過身，“周揚放那個優盤之前，在網上發了一篇東西。內容和這篇無關，但火候差不多。”
他拿起手機點了幾下，遞過來。螢幕上是一篇長文截圖，釋出在某個公眾平臺上，標題寫著“退役特警學員自述：我追了十年的人”。文章沒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事跟李衛國、老錢、周揚自己的傷都能對上，細節具體到訓練場地的編號、受傷時的天氣、手術室的燈是什麼顏色的。文末附了一句話：“有些人的臉，我一筆一筆畫了三年，現在把這段記憶交給你們。”
帖子釋出不到一天，轉發量己經過了萬。評論區裡有人根據描述首接點出了李衛國和老錢的名字，有人翻出了當年的舊通報截圖，有人開始整理“十年時間線”。
魏國棟把手機收回去，站回辦公桌前。“你注意到沒有——他發這篇東西的時間，跟他把優盤放進那個蓋板下面的時間，是同一天。”
陳山坐著，沒有接話。
“他在同一時間做了兩件事。一件是給你留了東西，一件是給所有人放了一樣東西。”魏國棟把椅子拉回原位坐下來，“你拿到的是路，網上拿到的是火。”
“他故意的。”陳山說。
“對。他知道光有證據不夠，要讓外面的人也在看，事情才壓不下去。”
辦公室裡沉默了一會兒。魏國棟沒有再說話，拿起桌上的筆在檔案末尾簽了個名，合上資料夾。
“你去吧。明天有任務。”
陳山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魏隊，基地周邊那個號碼如果再有動靜——”
“會讓你知道。”
他出了辦公室，走回宿舍。樓道里的聲控燈一路亮過去，在他背後一盞一盞地滅了。推門進去的時候何勇正坐在桌前，手機橫著放在桌上，看介面像是在看那篇長文。看見陳山進來，何勇把螢幕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你看過了？”陳山問。
“看過了。現在網上到處都在轉。技術那邊還沒鎖定發帖的原始裝置，不過大家心裡都有數是誰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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