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陳山被叫到了隊部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魏國棟正站在窗前打電話，背對著門，從肩膀的動作判斷那邊說話的人級別不低。他轉過來看見陳山進來，對著話筒說了句“他到了”，然後把手機遞過來。
“省廳指揮中心的。你接。”
陳山接過手機貼到耳邊，對面是一箇中年男聲，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陳山同志，我是省廳指揮中心的值班主任吳建國。有些情況需要你當面來一趟，時間你定，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都行，車派來接你。”
“今天下午。”
“行，兩點，省廳南門有人接。”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魏國棟，兩人站在辦公室中間沉默了幾秒。魏國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該說什麼說什麼，不該說的先憋著。”
“明白。”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山把這事跟何勇提了一嘴，沒說具體內容，只說了去省廳一趟。何勇筷子在碗裡停了半拍，抬頭看了他一眼，說：“省廳指揮中心首接找，不是小事。”
“去了才知道。”
“你手機開著，有事打我電話。”
下午一點半，一輛深色轎車準時停在隊部門口。陳山上了車，後座寬敞，車窗貼著深色膜。司機沒有說話，專心開車，只在出城拐上快速路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省廳大樓比他想的高一些。門廳寬敞，安檢嚴格，他過了兩道閘機，有人領他上了八樓，走了一段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停在一間沒有掛牌的辦公室門口。領路的人敲了敲門，裡面應了一聲“進”，然後讓開身位讓他自己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深色辦公桌，背後一扇朝南的窗戶，陽光把桌面照得發白。桌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灰色夾克，胸口沒有別徽章，目光平靜，看見他進來也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他對面那把椅子。
“坐。陳山是吧。我是吳建國。”
陳山坐下來。桌上擺著一杯茶，還冒著熱氣，像是卡著他進門的時間剛倒的。吳建國把杯子往他那邊推了一下，說喝茶，然後靠在椅背上。
“周揚那篇東西，你看了。”
“看了。”
“優盤的內容，你們魏隊也跟我同步了一部分。兩條線匯到一起之後，省廳這邊做了一次內部梳理。”吳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節奏不快，“李衛國在外面還有人，這個是明確的。但那個人的身份，我們在基地周邊的排查中沒有找到對應的實體人員。”
陳山聽著，沒有說話。
吳建國看了他一眼，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夾，厚度不大，放在桌面上沒有開啟。“今天叫你來，不是讓你交代什麼。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他翻開檔案夾，從裡面抽出一張紙，豎著推過來。上面是幾行簡短的文字，抬頭是一份內部培訓通知。
“下個月，省廳組織一期跨區域特警骨幹交流集訓，地點在南京，參訓人員是從各市遴選出來的。這是通知原件。”
陳山低頭看那張紙。遴選條件欄裡寫著年齡、年限、考核成績要求，最底下有一行手寫的批註，字跡跟列印體不一樣：“建議將陳山同志納入候選名單。吳。”
他把紙看完了，放回桌面上。
“為什麼是我？”
吳建國把檔案夾合上，手搭在上面，看著陳山。“因為你這幾個月做的事情，從基地到加油站到軋鋼廠，一樁接一樁，沒有一件是提前給你畫好路線圖的。我們這行不缺聽話的人，缺能自己摸到路的人。”
陳山靠在椅背上，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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