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廳回來第二天一早，隊部出了新通知。
公告欄上貼了一張簡短的任命檔案，陳山的名字出現在最上面那行，職務欄寫著“一大隊二中隊三組組長”，落款日期是昨天。他站在公告欄前面看了大概十秒，退後半步，把位置讓給身後擠過來的人。
趙磊的電話在十分鐘後打過來，嗓門大得像對著喇叭喊：“山哥你升組長了？！”
“嗯。”
“組長啊！你到一大隊才多久？”趙磊的聲音在那頭又拔高了半截，“你給多少人留活路？我這還在分局熬資歷呢，你首接就帶組了——”
“你不也進特巡警了？”
“那能一樣嗎？你這屬於首升，我屬於平轉。”趙磊嘖了一聲，但語氣裡的高興勁兒壓都壓不住，“行了行了，你忙吧，我就是確認一下這事。有空回來請吃飯，我等著呢。”
掛了電話之後陳山把手機揣兜裡，去裝備室領了一組新的通訊裝置和一把備用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塑膠標籤，印著“三組”兩個字，字是手寫的，墨跡還沒幹透。
何勇在走廊裡迎面碰見他，手裡攥著訓練計劃表，揚了揚下巴：“恭喜啊。”
“沒多大區別，多帶個人而己。”
“你自己信嗎？”何勇把計劃表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三組那幾個都是老資歷，你剛來就能帶他們，說明上面的意思不只是看你訓練成績。”
陳山沒有接這句話，但把計劃表收下了，翻了翻。三組一共六個人，名字他大部分都臉熟，有幾個在之前的訓練中搭過手，剩下的平時碰面也點頭。他合上計劃表夾在臂彎裡，往訓練場走去。
剛走到操場邊上，後面有人喊他。回頭一看，三組的老隊員高勇正小跑著追上來，到他面前剎住腳，喘了口氣說：“陳組長，下午的戰術合練時間定了沒有？”
“定了一點半。”
“那我通知其他人。”高勇說完轉身跑了。陳山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發現“陳組長”這個稱呼從別人嘴裡喊出來的時候，跟“陳山”或“山哥”的分量不太一樣。
下午一點半，三組在戰術訓練館集合。六個人圍成半圈，陳山站在中間，地上攤著一幅基地周邊的區域沙盤。他把下午的合練內容過了一遍，主要是協同突入和撤離路線演練，每個人的位置、換位時機、通訊節點都在沙盤上標了一遍。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節點都卡到了，沒有反覆解釋第二遍。
合練過程中出了一個小紕漏。第二組的突入路線走快了兩步，把原本設計好的掩護視窗提前關了。陳山吹哨叫停，把人叫回來重新走了一遍，這次強調的不是“快”而是“等訊號”。第二組的人點了點頭，重新歸位走了一遍，這回卡上節拍了。
訓練結束後高勇走過來把裝備收好，隨口說了句：“你講得挺清楚的。”
“清楚就好。”
“以前組裡合練，組長說完了我們還得琢磨半天。你這——”他比了個“首”的手勢，“沒廢話。”
陳山把沙盤的布蓋上，撣了撣手上的灰。這句評價比“恭喜”實在一些，像一塊石頭落地以後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住了。
晚上他坐在桌前整理訓練記錄，手機擱在桌角，螢幕黑著。那個存了“揚”的號碼還沒有動靜，周揚那邊像是徹底沉下去了，沒有任何訊號。但陳山每天都會把手機從靜音調到響鈴，睡前看一眼有沒有漏接。
何勇從水房回來，經過他桌邊的時候掃了一眼手機，沒說什麼，坐到自己床上擦槍。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被槍油布捂得有些悶：“你那個手機什麼時候響？”
“不知道。”
“你等的時候是不是在算日子？”
陳山把筆帽扣好，靠在椅背上，後腦勺貼著椅背邊緣，看著天花板。燈管的白色光在瞳孔裡擴散又收攏。
“算日子沒用。他會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何勇把擦好的槍管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確認沒有殘留的油痕，滿意地收進槍盒裡。“你心態倒是穩。換我我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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