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何勇憋不住了。
陳山正坐在桌前填訓練日誌，筆尖在紙面上劃得沙沙響。何勇從床上坐起來，把手機往床板上一拍，聲音不大但硬邦邦的：“你是不是在等周揚聯絡你？”
陳山筆沒停，把最後幾個字寫完了，才抬頭。
“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何勇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桌邊站住了，“咱倆同吃同住，你每天訓練完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得我都替你急。我問你你總說“沒什麼”——你當我看不見？”
陳山把筆帽扣上，合了本子。
“這事我還沒拿到準信，沒法告訴你。”
“沒法告訴我的事多了，”何勇的語氣沒壓住，嗓門比平時高了些，“你一個人去找周揚，你知道那是什麼性質嗎？萬一是圈套呢？你要是在外面出了事，隊裡連你在哪都不知道，我怎麼跟魏隊交代？”
陳山看著他，等他說完。何勇喘了口氣，把後面的話嚥了咽，聲音降下來半截：“我不是要管你。但你至少得讓我知道你在做啥吧，不然我這不是……被你忽悠著轉嗎。”
陳山把轉椅轉過來面對著他，手搭在膝蓋上。
“周揚那個號碼的基站訊號，最後一次活躍是前天晚上，位置在城西北那片舊物流園。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因為不排除是訊號干擾或者有人用他的號碼在放假訊息。如果確定了，我會告訴你。”
何勇站在那兒，嘴半張著，像是一堆話堵在嗓子眼裡忽然被人截住了，不知道該往哪放。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窗邊，胳膊撐在窗臺上。
“城西北物流園……那地方我熟，以前集訓拉練去過。裡面全是廢棄的倉庫，二十幾棟連成一片，有人藏進去根本找不著。”
“所以才要確認。”
何勇站了一會兒，忽然側過頭：“你那個手機，震了。”
陳山低頭看。桌角的手機螢幕亮著，沒有震鈴，是靜音模式下收到了一條簡訊。他拿起來點開，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物流園B區7號庫，我在，帶件厚衣服來。”
陳山把手機舉起來給何勇看了一眼。何勇湊過來掃了兩行，退回去，臉上的表情從憋屈換成了警覺。
“你打算去？”
“去。”
“我跟你一起。”
陳山看著他，何勇的目光沒躲。
“你剛才說讓我知道你在做啥。現在我知道了。”何勇轉身去拿外套，“你要不帶我，我就自己騎電動車過去。反正我認識路。”
陳山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裡，拿過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走。”
兩人出了宿舍下了樓，沒有走正門，從側面的車棚繞出去。何勇果然騎了輛電動車來，鑰匙一擰車燈亮了，陳山跨上後座，兩人沿著輔路往西北方向騎。十二月的冷風灌進領口，颳得臉皮發麻，何勇在前面弓著背擋著風，車速加到了最快。
騎了將近西十分鐘，路邊出現了大片灰黑色的廠房輪廓。物流園的鐵門半敞著，上面掛的牌子己經鏽得看不清字了。兩人把車鎖在門口一棵枯死的樹底下，步行進去。
B區在園區最深處。沿途的路面開裂嚴重，裂縫裡長著乾枯的草。兩側的倉庫鐵門大多關著，有的門上焊了鎖，有的鎖己經被人撬開了，鎖頭歪掛在釦環上，一晃一晃地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7號庫的門開著一道縫，黑漆漆的，裡面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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