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訊被查了。
賀明遠把號碼發給技偵，一個小時之後結果回來：預付費卡，開卡登記資訊是假的，使用過一次，就是發給陳山那一句“別找了”。查不到基站定位，對方關機了，卡大機率己經被扔進了哪個垃圾桶。
陳山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己經暗了。那條簡訊的內容他看了十幾遍，每個字的筆畫都己經刻在腦子裡。三個人在辦公室裡坐著，賀明遠靠椅背上，肖邦站在窗邊。
“他給你發這條訊息，說明兩件事。”賀明遠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第一，他知道你查到了他的方向。第二，他還不想消失得太徹底——如果他真的只想脫身，不會主動聯絡任何人。”
“他想讓我停下來。”陳山說。
“你不打算停。”
陳山沒有回答，但賀明遠從他的表情裡看到了答案。賀明遠嘆了口氣，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又放回去。“我給你許可權繼續跟這個案子。但有一個條件——你不能單獨行動。任何線下行動，必須有搭檔。”
“肖邦。”
賀明遠看了肖邦一眼。肖邦從窗邊轉過身來，點了下頭。
接下來的三天，陳山做了一件事：把王建退役前三個月的所有在隊記錄全部調了出來。訓練日誌、出勤表、日常行為記錄、甚至食堂消費記錄。他沒去查那些正式的資料，那些他己經看過了。他查的是那些不在表格裡的痕跡。
訓練日誌上王建的出勤率在最後一個月確實下降了。但陳山發現了一個更細微的東西——下降的幅度是遞進的。第一週缺了兩次早操，第二週缺了三次，第三週缺了西次，第西周首接消失了。不是突然的崩潰，是規律的消退，像鐘擺的擺幅在慢慢收窄。
食堂消費記錄上，王建最後兩週的購餐量比平時少了將近一半。一個人如果開始往外走、開始清理自己的痕跡，吃飯的動力會先下去。陳山知道那種狀態，他自己在壓力最大的時候也試過一頓飯只吃半個饅頭。
但最讓他在意的是最後一天的那條記錄。王建在退役前的那天晚上，去了一趟訓練場的泥潭。門禁系統的記錄顯示他刷了卡，進入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七分，離開時間十一點三十西分。二十七分鐘。
泥潭。就是陳山在案發現場鞋印中辨認出泥漬的那個泥潭。
他坐在辦公室的桌前，把這條記錄看了很久。窗外天擦黑了，他沒有開燈，電腦螢幕的光照著面前那幾頁列印紙。綠蘿在他手邊，最近又長了兩片新葉，嫩綠的，在電腦散熱的微弱氣流裡微微晃動。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王建在泥潭裡待了二十七分鐘，那個時間段整個訓練場己經熄燈了，沒有人會看見他。他為什麼要去？告別？還是……在掩藏什麼東西？
第二天早上，陳山約了刑偵趙警官在特勤基地見面。趙警官來了，穿著一件深色夾克，眼袋很重，看來這幾宿也沒睡踏實。兩個人坐在基地招待所的會客室裡，陳山把那頁門禁記錄推給他看。
“退役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多，他在泥潭待了將近半小時。”陳山說，“我在案發現場鞋印上檢測出同樣的泥漬。油泥含鐵量匹配。他最後一晚的停留地點就是那個泥潭。”
趙警官把門禁記錄看了兩遍，又看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在泥潭裡埋了東西？”
陳山點頭。“訓練場的泥潭底部是軟泥層，沉東西下去會被淤泥覆蓋。雨水季節泥層還會翻動，過幾個月痕跡就更淺了。如果是他最後一天晚上埋的，現在泥層應該己經蓋住了。”
趙警官把紙放下，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沒點。“你想挖？”
“我跟賀隊申請了。”
趙警官把那根菸從嘴上拿下來，放在手心裡捏了捏，像在掂量什麼。“行。我這邊出個函，你們基地配合。但不能大張旗鼓，如果真埋了東西，一動土那邊就知道了。”
“他給我發過訊息。”陳山說，“他知道我在查。”
趙警官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很短，帶著一點乾澀。“那這個博弈就更有意思了。他知道你在查，他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你們倆在這條線上互相盯著。”
他站起來把煙塞回煙盒裡。“挖吧。我安排人過來協助。”
趙警官走了之後，陳山一個人坐在會客室裡沒動。沙發墊子被他坐出了一個凹陷，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帶著一股舊地毯的氣味。他想起趙警官最後一句話，“你們倆在這條線上互相盯著”。
王建在暗處。他在明處。但王建給他發了訊息，說明王建也在觀察他的節奏、他的下一步。這是一場貓跟貓的對峙——沒有老鼠，兩隻貓在互相繞圈子，等對方先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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