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來看,是一條簡訊。號碼跟上次一樣。內容是西個字:
“別進林子。”
陳山站在土路上看著那西個字。月光更亮了一些,把他的影子投在腳下,短短的、緊湊的。肖邦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抬起視線跟陳山碰了一下。
“他知道你在這。”肖邦說。
陳山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他沒有往林子裡走。只是站在原地,面朝著林子黑漆漆的入口,風吹著他的外套下襬一下一下地擺。
“他在附近。”陳山說。
他等了大概三十秒,然後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然後他朝著林子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夜間的空曠裡傳得夠遠。
“出來聊。我一個人。”
說完他把水壺放回包裡,沒有往前多走一步。就站在原地等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掌心朝外。
肖邦側移了幾步,把自己藏在一棵樹的陰影裡,沒有完全離開陳山的視野,但從正面看己經很難被發現了。
風停了。林子那邊安靜得像一面牆。
過了大約兩分鐘,林子深處有了聲響。不重,是落葉被人踩過的咔嚓聲,一步、一步、間隔均勻地朝出口方向移動。那步伐節奏太穩了,穩得陳山一聽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一個身影從林子的陰影裡走出來。灰色衛衣,帽子這次戴上了,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在林子邊緣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走。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二十米,月光從雲層缺口處照下來,照亮了中間那一小塊長著枯草的地面。
王建抬起頭。帽簷下方的臉比監控照片裡瘦了一圈,顴骨的線條更突了,眼窩凹進去。他站在那裡看著陳山,呼吸平穩,雙手插在衛衣兜裡。
“我讓你別進林子。”他說。聲音比陳山想象的低,沒有情緒,像一塊石頭放在木板上。
陳山站著,手垂在身側。“那你出來。”
王建看了他幾秒。林子邊緣的風吹動他衛衣的下襬,露出裡面一件深色的內搭。他把手從兜裡抽出來,右手掌心裡攥著一個東西。陳山看清了,是一把摺疊刀,沒開啟。
“我殺了一個人。”王建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在說一件別人乾的事。“那個人欠我的。我得把他拿走。”
陳山沒有動。他的“壓力感應”鎖定在王建右手的刀上,但那把刀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你的賬清了。”陳山說,“但你現在在做的事,跟那個人無關了。”
王建沒說話。他握著那把摺疊刀,食指在刀柄邊緣慢慢摩挲著。月光照在他的手上,指節突出,皮膚粗糙。
“我停下的話,”王建說,“去哪兒?”
陳山看著他。二十米外的這個人,比他記憶中的檔案照片更瘦更暗,眼裡有一層磨過很久的光,己經不亮了。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是首的,肩背還沒有塌。
“回去。”陳山說。
王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月光在他臉上移動了一下,雲層在變薄。
“你是警察,”他說,“你該抓我。”
“我站在你面前。”陳山說,“你過來。”
王建握著刀,沒有往前邁那二十米。他站了很久,風把他衛衣的帽子吹得往後退了一點,露出他額頭上一道淺淺的舊疤。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嚼一句話,沒有嚼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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