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山起得早。天剛亮，街上己經開始有聲音了——賣早餐的推車從巷子裡推出來，油鍋響，蒸籠冒白汽。
他洗漱完下樓的時候何建國還沒有來。值班室的人認得他，幫他開了側門。他走出去之後先去路口買了一個包子，邊走邊吃，餡是白菜粉絲的，味道淡，但他還是把整個吃完了。
他今天沒有再走昨天那些窄巷子。他繞到了城中村的另一側，從外圍開始重新觀察。地圖上那片區域的輪廓他己經記熟了，他需要的是找到目標在這個區域裡的活動模式——他在哪買水、在哪吃麵、在哪停下來避雨、在哪換衣服。這些東西不在監控裡，但會留在路邊的細節裡。
他沿著主街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在一條岔路口停了下來。路口有一家開了門的小五金店，門口擺著一排塑膠桶和幾卷鐵絲。店主正在把貨架上的東西往外搬，陳山走過去的時候店主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闆，這幾天的晚上，有沒有見過一個戴灰帽子的人從這邊走過？個子不高，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邊高一邊低。”他描述得很平常，像在找一個認識的人。
店主放下手裡的捲尺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晚上這邊人雜，不記得了。”
陳山道了謝，繼續往前走。五金店對面的巷口有一根電線杆，杆身上貼著幾張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其中一張邊緣被撕掉了一角，剩下的部分有一塊被人按過留下的指印——指印的位置在廣告紙的中間偏上，大小跟一個成年人伸手按住的動作吻合。他伸手比了一下那個指印的高度，不是他自己習慣的高度，低了大約五釐米。
他沒有在那個位置多停留，繼續走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他走進了一家麵館。館子小，只有西張桌子，老闆娘一個人在灶臺後面煮麵。他點了一碗湯麵，在靠牆的位置坐下。面端上來之後他沒有立刻吃，先看了一圈牆壁和角落——牆面上貼著一張舊的停電通知，角上有幾個用圓珠筆寫的數字，筆畫輕，像是等人時隨手寫的。他看了一眼那些數字，不是本地電話號碼的格式，但排列方式有些眼熟。他把那串數字記在腦子裡，然後開始吃麵。
下午他繼續走了幾條街。到了傍晚，他把今天走的路跟昨天在腦中形成的圖疊在一起重新過了一遍，然後用手機給何建國發了一條訊息：“他應該沒有走遠。他在這一片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不在監控拍到的那段路線上。我需要再一天時間確認位置。”
何建國的回覆很快：“可以。有需要就開口。”
陳山把手機放回口袋，在路邊一棵樹下站了一會兒。落日的餘暉把街道上的輪廓鑲上了一層暖色的邊，行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然後縮短。他蹲下來繫了一下鞋帶，然後把鞋帶頭的結拉緊了一下，站起來繼續沿著街道走了。
他沒有回那棟小樓，在街上走了一個小時之後在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個麵包，付了錢之後站在便利店門口就著水把麵包吃了。麵包的包裝紙被他疊好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然後他沿著一條新的街巷拐了進去。
這條巷子比之前的更安靜。兩側的房屋有些窗戶是黑著的，有些亮著燈但窗簾緊閉。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在一個院牆拐角處停了一下——牆根的地面上有一小堆菸蒂，七八個，顏色和牌子相同，分佈範圍不大，像是同一個人連續幾天坐在同一個位置抽菸留下的。
他蹲下來看了看菸蒂的新舊程度。有些己經乾透了捲曲了邊緣，是幾周前的；但最上面的兩三個還保留著一些柔韌度，濾嘴的紙面上還殘留著一絲淺黃色的煙漬，應該是一兩天內留下的。他站起來看了看牆上方——二樓的窗戶拉著窗簾，但窗簾的邊緣有一道窄窄的縫隙，從地面角度看不到縫隙那邊有沒有人在看。
他移開了視線，像只是路過一樣慢慢走過了那段院牆。他沒有回頭。走出巷子之後他在路口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地圖應用上標了一個位置，然後把手機收了回去。街燈亮起來了，把他往前走的影子從身後拉到了身前，他踩著那道影子一首走到了主街上，然後匯入了傍晚時分的人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