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週五深夜。
陳山被電話吵醒的時候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凌晨兩點十七分。螢幕上是賀明遠的名字,他接起來的時候還沒有完全清醒,聽到對面第一句話之後整個人坐首了。
“基地東側器材庫發生了爆炸。火勢還在控制中,人沒事,但彈藥庫區域有損壞。”
陳山掀開被子己經站了起來,一邊穿褲子一邊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什麼原因?”
“還不確定。值班的巡邏人員先發現煙,然後是一聲低沉的悶響,不是大的爆炸。現場沒有發現人員活動痕跡。你過來。”
陳山結束通話電話出門的時候走廊裡己經有別人在走動了。幾個穿作訓服的隊員正往樓梯口跑,有人手裡拿著手電,光柱在牆壁上晃動。他跑下樓梯衝進夜色裡,空氣中己經能聞到淡淡的焦糊氣味,像是橡膠燒過之後的餘味。
東側倉庫區的燈全亮了,探照燈把整個區域照得發白。消防車己經到了,水帶從圍牆外面拉進來,幾個人正站在倉庫門口拿著水槍對著冒煙的門口。火焰己經被壓住大部分了,只剩下內部還有一些火光在坍塌的屋頂骨架之間明滅。
陳山走到警戒線外面站定。賀明遠正站在倉庫前跟一個消防指揮員說話,看見他之後招了一下手讓他過來。
“沒有人員傷亡。爆炸位置在彈藥庫的備件儲存室,沒有彈藥本身的殉爆,只是存放的部分訓練用火藥和引信材料被引燃了。建築結構受損了,但核心儲存區沒有被波及。”
陳山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現場的情況——倉庫的門己經被炸飛了一塊鐵皮歪在旁邊的地上,門框變形了,能看到裡面的牆面上有大片的焦黑痕跡。空氣中除了焦糊味還有一股硫磺和金屬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起火點在哪裡?”陳山問。
消防員指了一下倉庫內部偏東的方向:“那一片是最初的著火區域。從現場看不像電路短路,燃燒的起點位置沒有對應的配電裝置。”
陳山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焦黑區域。綜合感知統合讓他能分辨出燃燒蔓延的軌跡——從中心點朝外呈扇形擴散,但朝西的方向燃燒痕跡突然中斷了,像是被什麼障礙物隔斷過。如果在自然燃燒中,火焰不會主動避開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原來放了什麼東西?”他問。
賀明遠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一個倉庫管理員,那人想了一下:“原來是一個貨架,放的是備用絕緣墊和滅火器。”
陳山把那個位置記在腦子裡,然後退後了幾步站在光照範圍的邊緣。他看著消防員把最後幾處明火撲滅,水汽蒸騰起來在探照燈光線裡形成一團白色的霧氣。倉庫的焦黑的輪廓在霧氣後面若隱若現,像一張被燒掉了邊緣的舊照片。
他沒有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看了一段時間之後,他轉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走的路上經過綜合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沒有亮燈。他收回視線繼續走了。
回到宿舍之後他沒有立刻睡。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把剛才看到的燃燒痕跡重新拉出來過了一遍。那個中斷的方向——一個自然燃燒的火焰不會在一面貨架的位置突然停止蔓延。除非那面貨架在火勢到達之前就己經不在原位了。
他把這件事放在記憶中的某個抽屜裡,關上了抽屜,躺下來。窗外夜色裡依然能聞到淡淡的焦糊味,比之前淡了一些。他翻了一個身面朝牆壁,過了很長時間才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