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倉庫門口的警戒線還沒有撤。
陳山天亮之後就到了現場，站在警戒線外面看了一會兒。消防己經撤了，剩下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在倉庫內部做勘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用儀器測量牆面和地面的溫度。空氣中那股焦糊味比夜間淡了一些，但站在近處還是能聞到。
他繞著倉庫走了一圈。倉庫背面是圍牆，牆與倉庫外牆之間有一條大約兩米寬的通道，地面鋪著碎石子，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走到倉庫背面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牆體在這裡有一扇小窗戶，大約三十公分寬，西十公分高，窗框是金屬的，表面己經鏽蝕了。窗戶關著，但從窗框下沿的縫隙處能看出一點不對——縫隙裡有幾塊很小的碎玻璃茬，在晨光下反著微光。如果窗戶是從外面被撬開的，碎玻璃茬會掉落在窗臺外側。但那些碎茬是留在窗框內側的。
他把那個位置看了一眼，沒有停留太久，繼續沿著圍牆走了一圈回到倉庫正面。賀明遠己經到了，正站在門口跟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說話。陳山走過去站在旁邊等他們說完，等那人走開了賀明遠才轉過來。
“你看到什麼了？”
“背面那扇小窗戶。玻璃碎茬在窗框內側。如果有人從外面撬窗，碎茬應該落在外面。”
賀明遠沒有立刻接話。他往倉庫背面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內部勘察的初步結果跟你的觀察對得上——現場有跡象表明起火前有人動過倉庫內部的佈局，貨架被移動過，把原本放在通道上的絕緣墊移開了。沒有了絕緣墊的阻隔，燃燒半徑比正常情況擴大了大約兩米。”
“庫房的門有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正門鎖是好的。但背面那扇窗——現場勘察的人發現鎖釦有新的刮痕，不是自然生鏽造成的。”
陳山站在倉庫前面，看著門口地上被消防水帶拖過的溼痕慢慢在晨光中變幹。院牆外面的街道上己經有人在走動了，車輛從圍牆外面駛過時發出低頻的嗡鳴，傳進院子裡己經被削弱成一層模糊的底噪。
“有人在庫房安排上動了手腳，”賀明遠說，“但他動得很細，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除了那扇窗。”他頓了一下，“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做更深入的調查，你暫時不要單獨往下追。”
陳山站在那裡，把賀明遠的話接住了，但沒有回應。
他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張勇己經在裡面了，桌上的搪瓷杯冒著熱氣。他看見陳山進來，沒有問倉庫的事，只是把桌面上的一本筆記本朝陳山的方向推了一下。
“你昨天落在這兒的。”
陳山接過筆記本翻了翻，是他之前放在訓練館那邊的訓練記錄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帶到了這裡。他把本子放在桌面上，“謝謝。”
張勇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靠著椅背看著陳山。“你昨晚去過倉庫了。”
“去過了。”
“你看到了什麼？”
陳山沒有猶豫。“有人在那扇窗戶上留了痕跡，在內部動了貨架，讓火勢擴大。這不只是線路老化或者裝置失靈。”
張勇把搪瓷杯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陳山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桌沿。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在走廊裡短暫地響了幾下就遠去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本訓練記錄本的封面上，封面上有一道摺痕，己經被翻過很多次形成的。
“先看看那扇窗的鎖釦痕跡能對上什麼工具。”他站起來的時候把訓練本拿了起來夾在胳膊底下，“然後再說下一步。”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張勇在後面說了一句：“你今天下午的訓練我幫你調了。孟教練說讓你自己去訓練館，不用管時間。”
陳山在門口站了一瞬，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門出去了。走廊裡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地面鋪成一片暖白。他沿著那道光線走了一段，鞋底在光面上踩過的時候帶起非常細微的聲響，像是布面與地面的極短促的接觸音，然後繼續走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