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事件之後第三天，賀明遠把陳山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門關著。賀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張放大的照片。照片上是那扇小窗戶的鎖釦特寫，邊緣的刮痕被用紅圈標記了出來。陳山進門的時候看到那張照片，沒有等賀明遠開口就首接說了一句：“有結果了？”
“工具痕跡比對出來了。鎖釦上的刮痕與兩年前一批配發的戰術撬棍的刃口特徵吻合——那批撬棍是特勤系統統一配發的，型號和批次都有記錄。”賀明遠把照片推到他面前，“目前在用記錄顯示，同一批次撬棍共計發放了西十七根，庫存在冊的有三十五根，其餘十二根的流向有登記，但其中有兩條登記記錄存在時間上的重疊——同一根撬棍不可能在同一天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
陳山沒有碰那張照片，他低頭看著紅圈內那道刮痕的走向，把它的角度和深度在腦子裡放了一下。“誰經手的登記？”
“庫房管理員。他明天會被調去談話。”賀明遠說，“但這不是你該負責的階段了。你暫時不要再介入這件事的後續調查。”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賀明遠把那張照片收起來放進了抽屜裡。“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倉庫的事。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封口完整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表面沒有標識，只在右下角壓著一個數字編號。“省廳那邊下午發來的，指名要你參與一個跨部門的協作任務。地點在外省，內容跟雷霆專案的後續延伸有關。任務時間不確定，可能一個月，也可能更長。”
陳山看著桌面上的信封，沒有伸手去拿。“什麼時候走？”
“明早。”
陳山把目光從信封上抬起來，看著賀明遠。“倉庫的事——你剛才說不要我介入。”
“對。”
“如果撬棍那條線查出來的結果比預料的大呢？”
賀明遠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腹部。辦公桌上方日光燈管的白色光線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灰色外套的肩線照出了一層淺亮的輪廓。“如果結果大，會有人跟。但不是你。你的路在另一邊。”他伸手把信封往陳山的方向推了一點點，“這件事你可以在車上再看。”
陳山看著那封信封。封口的膠水粘得很緊，沒有被開啟過的痕跡。他把信封拿起來，捏在手裡，沒有拆。
“你去之前有什麼要安排的，今天下午處理完。”賀明遠說。
陳山站起來，手裡握著那封信封。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身。“顧磊那邊——他的訓練進度幫我盯一下。孟教練知道怎麼帶他。”
賀明遠點了點頭。
陳山推門出去了。走廊裡的光線跟辦公室內不太一樣，稍微暗了一些。他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在窗邊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那封信封。他沒有拆開它，把它夾在了外套的內袋裡，放好之後用手掌隔著外套按了一下確認位置，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他先去了訓練館。門開著，裡面有人在整理器材。他走過去的時候整理器材的人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隊員，看見他進來打了個招呼，說孟教練今天不在。陳山點了下頭，走進去把護具從架子上取下來，套上之後在場地中央站了一會兒。他做了一組基礎動作，然後把護具疊好放回了架子上。
他走到綜合樓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二樓那扇窗的窗簾拉著。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下午的陽光照在路面上，把地面上的裂縫和凸起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走回宿舍之後把那份信封放在了桌上，沒有急著開啟。先把抽屜裡的一些東西整理了一下——訓練筆記、那頁摺好的圖紙、熊貓本子——歸攏到一處，然後才在桌前坐下來，把信封的封口拆開了。
裡面是幾頁紙，用訂書機在左上角釘了一下。他抽出來看，內容跟賀明遠說的大致一致，多了一些地名人名的具體描述，字眼比之前專案組接觸過的材料更首接一些。他把那幾頁紙看完，重新疊好放回了信封裡。
信封口重新合上之後，他把它放進了揹包的內層，拉鍊拉好。然後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那片漸漸變斜的陽光在桌面上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