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陳山去找了周海。
周海正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看什麼，聽到敲門聲抬了一下手示意他進來。陳山在桌前站定，把口袋裡那張摺好的紙放在桌面上，沒有展開。
“港口東側那個廢堆場，”他說，“裡面的集裝箱有動過的痕跡。西面第二排的一隻門沒關嚴，空隙的朝向跟風向不符——如果是自然風化，空隙的方向應該跟海風主方向一致。它不是。”
周海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展開了。紙面上只有一條簡短的線段和一個角度標註，他看了幾秒之後把紙摺好放回桌面上。
“你昨天還發現什麼了？”
“通風口後面的空間裡放了東西，沒開啟。堆場的鐵門鎖鏈是新的，附近的掛鎖邊緣沒有氧化層，裝上去不超過一週。”
周海靠在椅背上，雙手搭著扶手，看著陳山。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三西秒，然後周海開口了：“你這一趟來之前，有人跟我說過你的判斷方式偏首覺。現在我信了。”
他沒有等陳山接話，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桌面上。“堆場鐵門的鑰匙。但你想進去的話，不是今天。今晚有一班貨船到港，卸貨區域正好在堆場背面。如果你願意等，可以在那個時間段看到那扇門後面有沒有人出來。”
陳山看了一眼那串鑰匙，沒有拿起來。“那扇門後面不只有人。”
周海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鑰匙收了回去放回了抽屜裡。
傍晚的時候陳山沒有回辦公樓。他在港區靠近堆場背面的一個卸貨區域找了一個能觀察到堆場後門的角落，是一家小餐館二樓的陽臺。陽臺的鐵欄杆有些鏽了，站在那裡的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堆場後門那一排鐵皮牆的輪廓。他在陽臺上站了大約半個小時，手裡端著一杯茶，偶爾低頭喝一口，視線在堆場後門的方向維持著一個自然的停留區間。
天色從淺灰過渡到深藍。港區的燈光開始亮起來，遠處一艘貨船的汽笛聲低低地響過，聲音在空曠的碼頭上擴散開。
八點二十分左右，堆場後門有了動靜。那扇鐵皮門從內側被推開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一個人側身走出來，戴著深色帽子，手裡沒有拿東西。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像是確認周圍的動靜，然後往卸貨區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山沒有動。他在陽臺上看著那個人走過卸貨區的一片空地，拐進了一條堆著集裝箱的通道，身影被箱體遮擋住了。從那個人的步態來看，他對這片區域很熟悉，走動的路徑顯然不是臨時選擇的。
陳山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放回了陽臺內側的窗臺上。他下了樓，沒有靠近堆場後門的方向，沿著卸貨區的外圍走了一段路，在另一條通道里站了一會兒。綜合感知統合在深度模式下把那片區域的聲場持續掃描著——遠處有吊機運轉的嗡鳴、海水拍打岸壁的聲響、偶爾有人說話的聲音從某處傳來。沒有腳步聲靠近他所在的通道。
他轉身沿著原路回去了。回到辦公樓的時候前臺己經沒人了，大廳裡只亮著一盞燈。他上了二樓推開門回到房間，沒有開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港區的燈光散佈在夜色裡，有些亮著有些暗著，像是有人在不斷地調整那些光的排列。他把今天在陽臺上看到的那個人的行走路徑在腦中重新走了一遍——那幾個轉彎點和停頓的位置，每一處的距離和時間間隔都被他原樣保留在了記憶裡。他把那幅路徑圖在腦中存放好，然後拉上窗簾，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躺下來。窗外的風聲和海潮聲隔著牆壁傳進來，音量比白天小了一些，像是被距離磨鈍了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