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資訊在第五天上午到了。
周海把一份傳真從印表機上扯下來遞給陳山。紙面上的內容是對目標人物活動軌跡的補查——他三天前在港口出現過之後,沒有再回到堆場區域,但在城郊一個名為“爛泥衝”的地方被拍到過一次。
陳山看著那個地名。名字裡帶“衝”的位置通常是低窪的谷地或溪澗入口,植被密,地形破碎,適合隱蔽。
“這地方我們有沒有人在盯?”
“沒有。位置太偏了,而且不在我們備案的節點範圍裡。”周海說,“但如果你想去,可以自己走一趟。”
陳山把傳真紙疊好放進口袋,沒有多說。他下了樓,出大門之後沒有攔計程車,沿著街邊的公交站牌找到了去往城郊方向的線路牌,等了一刻鐘之後上了一輛慢悠悠的舊巴士。車子在城區的街道上走了一陣,然後駛上了一條兩邊開始出現農田的路。路面變窄,坡度開始起伏。
車在路標指示“爛泥衝”的岔口停了下來。陳山下了車,站在路邊看了一眼西周——岔口的另一端是一條土路,蜿蜒著伸進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兩側長著密集的灌木和野草。
他沿著土路走進去。腳下的路面從泥土逐漸過渡到碎石和落葉混合物,踩上去的聲音比硬路面低沉。走了大約兩公里之後,路消失在一片雜樹叢前面。他沒有停下來,從樹叢側面繞過去,腳底落在枯葉層上面時發出細碎的斷裂聲,但“叢林適應”技能自動調整了落腳角度,把聲音壓到了接近無聲的程度。
他走了一段之後放慢了速度。前方有一片比較開闊的空地,地面上的草明顯比周圍矮,像是近期被人踩過或者壓過。他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草葉的表面——有的葉片還帶著彈性,末端沒有被完全曬乾,踩踏發生的時間不會太久遠。
他站起來,循著草痕延伸的方向繼續前進。草痕是斷斷續續的,有時被風吹落的樹葉覆蓋了一段,然後重新出現在幾米外。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走進了一片更密的林子,樹冠合攏在一起把大部分的天光擋在了外面。光線暗淡了,地面上的落葉積得很厚,他每走一步都要先輕輕試探落腳點的虛實。
他停下來站在一棵倒木旁邊,側耳聽了一會兒。林子裡有鳥叫,有風吹過樹梢的持續沙沙聲,還有一種聲音——極輕的、有規律的敲擊聲,像是金屬跟木頭接觸產生的,距離不太遠,在他的右前方。
他沒有朝那個方向首接走過去。他繞了一個弧線,藉著地形的起伏和樹幹的遮擋緩緩接近。在他轉過一棵大樹之後,視野中出現了東西——一根鐵絲從一棵樹的樹幹底部伸出來,末端繫著一隻空的鐵皮罐頭,被風吹的時候會輕輕地撞在樹幹上發出聲響。那根鐵絲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為佈置的預警裝置。
他蹲下來,看著那根鐵絲和鐵皮罐頭的位置。鋼絲的走向是從地面高度拉出的,不會絆到腳,但會觸碰人的腿部,從而被經過的人拉動鐵絲,使罐頭髮出聲響。
他繞過了那根鋼絲的位置,沒有觸碰任何東西。他繼續前進了大約五十米,在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凹陷處看到了一個用防水布搭成的小棚子。棚子不大,入口半掩著,能看到裡面放著一箇舊揹包和一捆被塑膠布裹著的東西。
陳山沒有靠近棚子,他在距離大約二十米的一棵喬木後面觀察了約十分鐘。棚子周圍沒有人,地面上的落葉沒有新的踩踏痕跡,看起來最近一兩天沒有人活動。他退出了那段距離,沿著原路返回。經過那根鐵絲的時候,他注意了一下鐵絲的固定端——系在樹幹上的繩結是雙環扣,打結的方式符合一個受過野戰訓練的人的操作習慣。他在腦中記下了那雙眼部細節與剛才路徑的匹配,然後繼續撤離,腳步輕穩,沒有觸碰任何佈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