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山把昨晚畫的鉛筆線拿給周海看。
周海拿著那張地圖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把圖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落在那個畫了問號的位置。“你為什麼在這個位置打問號?”
陳山伸手在地圖邊緣比了一下。“昨天我去港口附近走了一圈。這個位置不在你給的圖上,但從巷子進去之後能聽到一種異常的回聲——聲音反饋的空間體積比從外面看到的要大。可能有地下室或者夾層。”
周海沒有再追問,他把地圖摺好遞迴給陳山。“你可以再去一次,但不要進去。確認有沒有異常出入口就行。”
陳山接過地圖出了辦公室。他下樓的時候前臺的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停頓,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陽光裡。海邊的空氣比內陸溼潤,風吹在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潮氣。他沿著昨晚走過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在巷口停下來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低頭看手機,餘光掃過巷子兩側的牆面和地面。有幾處牆角的下端有淺淺的水漬印記,是牆內積水滲出來的痕跡。其中一處水漬的分佈範圍比別的要大,牆面與地面的交界處有潮溼的陰影。
他沒有在那個位置停頓,繼續走過了整條巷子,然後從另一個出口繞到了巷子後面的區域。巷子背面是一條更窄的路,地面鋪著碎磚,兩側堆著一些廢棄的漁網和泡沫箱。他走到與那處水漬對應的位置時停了下來——這個位置有一個低矮的金屬通風口,格柵鏽蝕了,但格柵邊緣的螺絲沒有鏽跡,像是近期被人動過。
他蹲下來繫鞋帶,低頭的時候看了通風口內側一眼。格柵後面的空間是暗的,深度看不出來,但能感覺到有微弱的空氣流動從裡面往外湧,帶著一股比外面空氣更涼的氣息。他繫好鞋帶站起來繼續走,沒有回頭。
回去之後他把這個發現跟周海說了。周海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翻了翻。“這個通風口不在任何備案圖紙上。”他把資料夾合上,“我會安排一次檢查,但不在今天。”
陳山沒有說“好”或者“知道了”。他站在周海辦公桌前,把手插在口袋裡。
晚上他再去那條巷子的時候巷子裡沒有路燈,光線完全來自遠處路口一盞黃色路燈的餘光。他沒有開手電,藉著那一點光走到通風口的位置蹲下,用手搭在格柵邊緣試了試——螺絲的鬆緊程度比白天看到的還要鬆動,像是有人在他離開之後又動過。他握著格柵的邊緣往外輕輕拉了一下,格柵脫開了,露出後面一個方形的入口,邊緣是水泥砌的,表面不平整。
他側身從那個入口進去了。裡面的空間比他預想的寬——大約三米見方,地面是水泥抹的,角落裡有一張塑膠凳子和一卷用塑膠布裹著的什麼東西。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塑膠布的外層,手感像是被頻繁翻動過的,布面有摺痕,邊緣有些磨損。他沒有開啟它,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和位置。
他把格柵重新裝回原位,螺絲擰到了跟原來差不多的鬆緊程度,然後沿著巷子原路退了出去。回到巷口的時候他站住腳步,把手上沾的灰塵拍掉,然後看了看西周——沒有人。
回到辦公樓之後他在二樓樓梯口停了一下,把手機掏出來給孟建軍發了一條訊息:“通風口後面有個空間。放了一些東西。”
孟建軍的回覆沒有問具體內容,只有一行字:“你確認過安全了?”
陳山回了一個“確認了”。
他沒有等回覆,把手機放進口袋上樓回房間。在房間裡沒有開燈,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港口方向有幾盞燈亮著,照著停泊的船隻和吊機高大的輪廓。燈光的排列並不均勻,有些區域亮一些,有些區域暗一些,像是有人根據需要佈置的。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簾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