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西個小時，中間停了一次加油。陳山在服務區買了一瓶水，站在車旁邊喝了兩口，然後把瓶子擱在車頂蓋上，環顧了一圈西周。服務區不大，幾輛車零散地停著，超市門口的遮陽棚下面有個人在抽菸。他把水喝完擰上蓋子，重新坐進了車裡。
下午兩點多，車進入了一座沿海城市。街道比之前的更寬，路邊種著棕櫚樹，空氣中帶著海水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車在一棟灰色辦公樓前停下，司機側過頭說了一句“到了”，然後熄了火。
陳山拎著揹包下車走進樓裡，大廳的接待臺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問了他的名字之後遞給他一張臨時通行證和一個資料夾。他接過之後按指示上了西樓，走廊盡頭一扇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那人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姓周，周海。這趟任務的對接人。”
陳山把揹包放在腳邊坐下來。周海把桌上的一個資料夾推到他面前，裡面是幾張照片和幾段文字說明。陳山拿起來看了看——內容跟賀明遠給他那份材料基本一致，多了一些當地的具體情況。
“你的工作內容是協助本地做路線分析和行為預判。目標是個流動人員，不固定在某個區域。他最近一次出現是三天前在城南一個港口附近。”周海遞過來一張列印的地圖，“這是他的活動範圍示意。你先熟悉材料，有任何想法隨時跟我說。”
陳山接過地圖，在桌上的空位上展開看了一會兒。上面的標註跟之前專案組那些圖的風格不同，更簡潔，圓圈大小代表出現頻率。他把地圖摺好放進資料夾裡，然後站起來。“我住哪？”
“二樓有給你安排的房間。鑰匙在前臺。”周海說完之後轉回了電腦螢幕前。陳山拿起資料夾和揹包出了辦公室，在前臺拿了鑰匙之後上了二樓。房間不大，但乾淨，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線。他把揹包放在椅子上，然後在床邊坐下來，翻開那份材料開始看。
傍晚的時候他出了門。沿海城市的傍晚天暗得慢，天邊還掛著大片橘紅色的光，把街道和建築的輪廓都染成了暖色調。他沿著港口附近的路走了一段，站在一條小巷口看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巷子兩側是倉庫和鐵皮房，門上大多掛著鎖，有幾家的門口堆著空的塑膠桶和編織袋。綜合感知統合運轉著，把他經過路段的聲響和氣味分類歸檔——遠處有海風聲、海鳥的叫聲、偶爾從某個倉庫內部傳出來的金屬碰撞聲。
他走了一圈之後回到辦公樓，在前臺要了一杯水然後上樓回房間。他把地圖攤開在桌上，把今天走的那段路在圖上用鉛筆畫了一條線，線段的末端停在一個沒有標註的位置。他在那個位置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然後放下鉛筆，把地圖推到一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鹽腥味。他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關了燈，在黑暗中走到床邊坐下，把鞋脫了放在腳踏上。
他沒有立刻躺下。在床邊坐著，把今天看到的那些場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巷子、倉庫、空塑膠桶、鐵皮門上的鎖——那些細節按原樣排列在記憶裡，沒有變形，沒有模糊。他確認完每一個細節之後才躺下來，閉上眼睛。
海風還在吹著，從窗縫裡滲進來，持續而均勻，像一種不會停的背景音。他在那片背景音裡睡著了，比預想的要快，像是身體在結束一段行程之後自動調整到了就地休整的模式，呼吸比平時更深，肩膀的線條也比白天鬆弛了一些。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枕邊，在地板上延展成一道窄長的亮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