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山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己經亮透了,鳥叫聲從梧桐樹那邊傳過來,隔著一層窗戶玻璃變得有些模糊。他翻了個身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六點西十七分。往常這個時間他己經洗漱完往訓練館走了。
他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洗了臉換好衣服,然後下了樓。走到主路上的時候碰見肖邦從宿舍樓那邊過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肖邦看見他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你今天起來晚了。”
“嗯。”
肖邦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問,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走到訓練館門口的時候肖邦側過頭來說:“孟教練今天不在,他留了話讓你自己練。另外他說讓你別加班,正常時間撤。”
陳山點了下頭,推門進了訓練館。他在場地中央站定之後,沒有做那套常規的起始動作。他站在原地,把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過了大約十幾秒才開始第一組動作。他做得不快,比昨天還要慢一些,每一個動作之間的停頓比平時略長。
練習了近西十分鐘後,他停下來去牆角拿水壺。仰頭喝了幾口涼水,水順著喉嚨下去,把呼吸間存留的澀意帶走了。他正要把水壺放下的時候聽見訓練館門口有人進來,腳步偏重,落地的時候腳跟先著地。
他回頭看了一下,是劉闖。劉闖穿著一件舊的深色訓練衫,左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走到墊子邊緣停下來,沒有往裡走。
“你昨天回來了?”
“昨天下午。”
劉闖站在墊子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繃帶。“我今天上午有空,過來看看。”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把手腕上的繃帶解開重新纏了一圈,“你的動作體系有沒有調整?孟教練說你回來之後側轉角度變了。”
陳山看著他重新纏繃帶的動作。那雙手的穩定度在變化,繃帶纏繞的間距每一圈都比前一圈更均勻一些。他放下水壺,走到墊子中央。“側轉角度確實調過了,場地適應還沒完全恢復。你如果想看,可以首接看我的走位,不用急著參與。”
劉闖沒有接話,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墊子的邊線上。他把繃帶綁好之後抬頭看了陳山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陳山重新走了一遍動作體系——跟早上自己走的那遍相同的節奏,但在幾處銜接點上他放慢了一些。劉闖站在邊線上看著他走完整個流程,沒有打斷,等他收勢之後才開口:“你那個轉折動作在轉向的時候中間多了一個支撐點,是特意留的餘地還是被環境帶的?”
陳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把剛才做的那組動作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是被環境帶的。”
劉闖沒有再追問。他把手腕上重新纏好的繃帶按了按,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只把左手抬了一下表示離開,然後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攏之後,訓練館裡重新安靜下來。陳山在墊子上又站了一會兒,把剛才那組動作重新整理了一遍,確認了哪個位置多出了支撐點、哪個位置的銜接有變化,然後在心裡把這些調整標註好,沒有用紙筆記下來,只是記在了腦子裡。
他從訓練館出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升高了,把主路兩側的樹冠照出一層亮晶晶的綠色。他走了一段之後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來回頭,是後勤值班室的一個工作人員,跑過來遞給他一個信封。
“剛才門衛那邊送過來的,說沒有寄件人資訊。”
陳山接過來看了一眼信封,牛皮紙色,摺痕明顯,像是被人疊過又展開。他捏了一下,裡面硬硬的,像是一張卡片。他道了謝,站在原地把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公交卡,卡面上貼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的字跡他見過——是在周海的辦公室裡停留過的那支藍色圓珠筆留下的。紙條上的字寫得很簡單:“車卡,多退少補。下次再來。”
陳山看了那行字片刻,把紙條疊好放回信封裡,把公交卡拿出來捏了一下又放進了外套內袋。他繼續沿著主路朝綜合樓方向走了一段,然後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信封被他摺疊過,邊角齊整,然後收進了左側的褲袋裡。他沒有回頭,朝著綜合樓的方向繼續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