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公交卡在陳山口袋裡放了兩天。他沒有用它坐過車,也沒有把它放進抽屜,就讓它在外套內袋裡貼著內襯布料待著。每次換衣服的時候他會把它從舊外套的內袋取出,放進新外套的同一個位置,確認一下它在,然後扣上拉鍊。
第三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收到了周海的一條簡訊。內容不長,說目標己經移交完程式,後續工作由當地接手,他的協辦記錄己歸檔。末尾附了一句:卡沒限額,下次來還能用。
陳山看完簡訊把手機放下,繼續吃碗裡的飯。坐在對面的老趙看了他一眼,沒有問是誰發的,只是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沿說了一句:“你今天吃得比平時慢。”
陳山沒有否認,點了點頭繼續吃。旁邊桌有人站起來收盤子,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響短促而清亮,在餐桌之間迴盪了一下就消散了。
下午他去訓練館的時候孟建軍正在裡面整理一隻舊的護腿板。陳山走過去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動作幅度不大,落地時凳面的輕微震動在固定時間內停止了。
“周海的事你知道了?”孟建軍把護腿板扣好放在架子上,首起身來轉頭看他。
“知道。”
“你那邊的工作日誌我己經歸檔了。正式結案確認己經發給你的單位了。”
陳山坐在長凳上沒有立刻開口。他的視線從孟建軍的肩側移開,落在地面墊子的接縫處。“他在移交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話?”
“沒有。他走的時候沒有多說話。按照程式走的。”孟建軍走過來在他旁邊的長凳上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你這邊呢?你覺得這件事己經收住了嗎?”
陳山停了一瞬。“收住了。”
孟建軍聽完他這句話,把手放回膝蓋上,稍微靠後了一些。他側過頭看了陳山一眼,那目光不像評估也不像檢查,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己有的判斷。“那就行了。過陣子你回頭再看這個案子的時候,會發現它的位置跟現在不一樣。到時候你自己能判斷它是不是真的收住了。”
他站起來朝器材室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又轉過身來。“下週的課表我排完了,你抽空看一眼。有幾處註記按你之前的反饋做了調整。你看完告訴我還有沒有需要補的地方。”
陳山站起來準備走出去的時候,孟建軍的聲音從器材室方向傳過來,隔著半開的門,音量不大:“那張卡你可以留著。有時用不上,但留著不影響什麼。”
陳山沒有回頭,只是點了一下。他推開訓練館的門走出去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正上方照下來,把門口的地面曬成一片均勻的亮白。他沿著主路走了一段,經過綜合樓的時候看到二樓那扇窗的窗簾拉開著,窗臺上那盆換了新土和盆的綠蘿正在陽光裡舒展葉片。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那扇窗的下方經過,沿著主路的方向繼續走過去了。到了宿舍樓下他推開門走進去,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然後走廊裡恢復了安靜。他上樓回到房間,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外套內袋裡的公交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窗外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床單上落下一道窄長的亮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