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山去訓練館的時候，發現後牆那捲硬紙片還在原來的位置，但角度稍微偏了一點，像被人碰過之後沒有完全復原。他沒有伸手去碰它，從它旁邊經過，推門進了訓練館內部。
孟建軍正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拿著那本舊筆記。他看到陳山進來後把筆記合上了。“昨晚我到這裡的時候，訓練館後牆外面的硬紙片被人動過了。我檢查了一遍，紙片沒有被動過位置，角度變了不到十度，應該是有人檢視過。”
陳山走到場地邊緣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長凳上。“你看到了是誰？”
“沒有。我路過的時候己經過了那段時間了。”孟建軍把筆記放在墊子邊沿，“你今天上午的課先改成休息。去牆外走一趟。如果那個位置還有人經過，你能看到的痕跡會比昨晚更清楚。”
陳山在長凳上坐了片刻，站起來重新把外套穿上，走出訓練館。他繞到後牆的位置，那捲硬紙片還在雨水管的縫隙裡，但角度比昨天又偏了一些，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撥動了它一下。他蹲下來看了看紙片周圍的地面——泥土表面有幾道新的淺痕，不像是鞋印，更像是某種軟質物體在地面上劃過後留下的軌跡，但方向模糊。他站起來，沿著後牆走了一段，在拐角處看到了一個人影。那人在圍牆另一側的樹叢後面站著，看不清全身，但一個肩部的輪廓是明確的。
他停下來，那個人影沒有動。陳山沒有首接走過去，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大概過了十幾秒，那個人影往樹叢深處退了一下，然後消失了。他走過去檢視那片樹叢，在樹叢底部的枝條間找到了一根折斷的細枝，斷口是新鮮的，跟他站的位置連成了一條首線。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跟蹤那個方向，在樹叢旁邊站了片刻後轉身走了回去。
下午的時候他去了一趟儲存室。老周不在，但桌面上多了一本舊雜誌，翻開的那一頁是一篇地圖上的邊角照片。他翻到封底內頁，看到一行鉛筆字：“他們在觀察同一個位置。不止一個人。”
陳山把雜誌放回原處，翻開的頁面沒有調整，然後他鎖上門出來。他走回訓練館的時候孟建軍還站在場地中央，手裡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上面用鉛筆寫了幾個字：“他們最近的活動範圍在收縮。”
陳山站在墊子邊緣看著他。“收縮了多少？”
“訓練館後牆一百五十米範圍內出現了至少兩種不同的觀察習慣。一個靠近地面，一個在掩體邊緣保持平衡。這兩種習慣的差異表明，雙方之間存在競爭性分工，而不是協作關係。”孟建軍把筆記本合上，“他們選擇的觀察方式影響了他們在同一區域內的協同效率。所以他們在彼此限制。”
陳山站在場地邊緣，把孟建軍的話放了一會兒。“那就讓他們繼續觀察。不需要調整任何東西。”
孟建軍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把筆記本放在長凳上，轉身走到牆邊開始整理護具。陳山在墊子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長凳上的外套拿起來披在肩上，走出了訓練館。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站在臺階上看著前方的主路，有幾個隊員正從遠處走過來，說說笑笑。他沒有避開他們，也沒有迎上去，就站在臺階上，等他們經過之後才走下臺階，沿著主路的方向慢慢地走遠了。他步速均勻，在拐彎處沒有回頭，腳步聲在路面上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被遠處傳來的口令聲蓋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