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拿到那張紙之後，第二天上午去了一趟河邊的石楠叢。
他在石楠旁邊沒有停留太久，只是在經過的時候彎腰繫了一下鞋帶，藉機看了一下地面——石楠叢根部靠近土壤的位置有一個新的壓痕，像是有人最近蹲在這裡留下的。壓痕的形狀不完整，但能看出兩隻腳尖朝外的角度。他站起來繼續走了，沒有在附近多做停留。當天下午他在訓練館門口遇見了肖邦。肖邦今天沒穿訓練服，而是換了一件拉鍊外套，手裡沒帶保溫杯，這在正常節奏中並不常見。他看到陳山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開口時說：“你最近出去了好幾次，都是往河邊走的。你平時不會在白天出基地那麼勤。”
陳山站在門口，陽光把他面前的臺階照得發白。“有幾件事需要去確認。”
“確認完了嗎？”
“還沒有。”
肖邦沒有再繼續問。他站了幾秒之後轉身走了兩步，又側過頭來看了陳山一眼，又繼續朝綜合樓方向走去。陳山站在訓練館門口看著他走到岔路口，拐進了綜合樓的側門，身影消失在門框的陰影裡。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陳山沒有回宿舍。他沿著主路走到大門附近，在一個被樹叢遮擋的角落停下來，背靠著一棵樹的樹幹站著。那個位置可以看到大門進出的人，但從大門方向看過來不容易注意到他。他等了大約十幾分鍾，期間有人進出，他認識其中的大部分面孔，也有些新面孔，他暫時將他們的面孔特徵儲存在短期記憶中。
然後他看到了陳凌。
陳凌從大門外面走進來，步伐跟上次在訓練館見面時一致，前腳掌先著地，肩線平穩。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沒有帶包，進門之後沒有朝主路方向走，而是沿著圍牆內側的小路往訓練館方向去了。陳山靠在那棵樹的樹幹後面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沿著圍牆內側的小路走了大約三十米，然後在快到訓練館後面的位置停了一下，彎腰在牆根處摸了一下什麼，然後首起身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訓練館後牆拐角處。
陳山等他完全看不見之後，從樹叢後面走出來，沿著他剛才走的路線走了過去。到了剛才他彎腰的位置，陳山蹲下來看了看牆根的地面——一塊鬆動的磚縫裡夾著一小片白紙，紙角露在外面，沒有完全塞進去。他把紙片抽出來展開，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鉛筆畫的箭頭，指向訓練館後牆的方向。他又沿著後牆走了一段，在後牆一塊雨水管與牆面銜接的縫隙處摸到一卷硬紙片，掰開看裡面是空的。那個方向與箭頭指向一致。他確認完那捲紙片的狀態後，把它恢復了原狀。
陳山把那張紙片摺好放進外套內袋裡，跟其他幾樣東西放在一起。然後他沿著圍牆外側的小路走回了主路。他走過綜合樓門口的時候，看到張勇正站在二樓的視窗喝水，視線像是落在他剛才走回來的那條小路上。他的目光在陳山的方向停了大約兩拍，然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轉身離開視窗了。陳山繼續走了過去，沒有抬頭看窗戶的方向，也沒有加快腳步。他走過綜合樓門口，在主路上保持著一個固定的速度繼續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