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鑰匙在口袋裡放了三天。陳山每天經過綜合樓的時候會朝側面那扇矮門的方向看一眼,但沒有停下來。他也沒有跟任何人提到老周或那間儲存室。第三天下午,他在訓練館做動作的間隙走到牆角拿水壺的時候,聽到外面的走廊裡有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老周。他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沒有拿東西,在門口站了一下等門完全開啟之後走進來,在墊子邊緣站定,看著陳山做完整組動作才開口。
“那個座標位置發生了變化。”他說,“有人在那附近放了新的東西。我昨天經過的時候,地面上多了一根斷開的布條,是系在樹枝上的,位置在入口的側面。那種系法不是通用的野外標記——是一個特定的人留下的習慣。我昨晚查了記錄,這種系法曾經出現在兩年前一份協查通報的附件裡。發通報的單位是外省的。”
陳山把水壺放下,走過去站到他面前兩米處。“通報跟誰有關?”
“通報的內容跟陳凌有關。協查原因是他在一次跨區域行動中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位置,時間節點與行動時間重合了。當時沒有找到他在場的證據,通報隨後被撤回了。”老周說到“撤回”時停頓了很短的時間才接上,“但如果那個布條確實是陳凌留下的,那他回這個區域的時間點比我們以為的早。”
陳山站在原地,沒有馬上說話。訓練館頂上的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的墊子上,把墊子表面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他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布條現在還在嗎?”
“我把它取下來了。放在儲存室的桌子上。”老周說,“如果你想看,可以跟我來。”
陳山沒有猶豫,他轉身拿起放在長凳上的外套,跟著老周走出了訓練館,沿著走廊側面的通道到了那間儲存室。老周用另一把鑰匙開了門,走進去從桌面上拿起一根布條遞給他。布條是灰色棉質的,大約兩指寬,一端被系成雙環結,邊緣有磨損。陳山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布條的表面,布紋均勻,沒有特別的標識。他又把布條翻了一面,在接近末端的位置看到了一點極淡的色差——像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顏色淺得幾乎跟布料本身的灰色融為一體,但兩者的反射率存在區別。他把布條放回桌面上,抬起頭來看向老周的方向,而老周此時正站在門邊的陰影中。
“你剛才說這個系法曾經出現在陳凌的協查通報裡。那通報撤回之後,陳凌本人知道自己的標記被人記錄過嗎?”
老周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通報撤回了,但附件沒有銷燬。我知道有這份附件,是從別的渠道看到的。他沒有提過自己是否知情。”老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放在桌面上布條旁邊,“這是他當時經過區域的路徑草圖,是我參照原始記錄還原的,附帶了我所做的疊圖對比。”
陳山沒有立刻看那張紙,把目光從門框邊緣移開。他看著桌面上的布條和那張對摺的紙,紙張的摺痕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他把布條放在紙張旁邊,確認它們的位置一致,然後抬起頭來。“如果布條是他留下的,他為什麼要回這個區域?”
老周站在桌邊沒有說話。他伸手把那張對摺的紙翻了一面,紙背上用鉛筆寫著西個字,字跡短促首接:“西北偏北”。他把紙重新摺好,放在桌面上靠近陳山的一側,然後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布條和紙都留給你。看完了你自己處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合之後儲存室裡安靜下來,陳山站在桌邊,把那張紙拿起來開啟看了一眼。紙上畫著幾根簡略的線,標註了幾個地名縮寫和時間段。他看了不到一分鐘,把它連同布條一起收進了外套內袋裡。然後他關燈,鎖上門,朝著訓練館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站在走廊的岔口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決定走向哪一邊。然後在某一刻他選了宿舍樓的方向,腳步不快,鞋底落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