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回到基地的時候,綜合樓門口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主路,正在低頭看手機。陳山走近了才認出是之前在河邊見過的那個老周——灰色夾克,偏短的頭髮,身材不高。他從手機螢幕上抬起視線,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你今天走的路比昨天多。”老周說。
陳山在他旁邊站定,主路上的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夾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你今天不止帶了一部手機?”
“今天帶了和昨天一樣的。河邊那段我來過。”老周說,“我想確認一件事——你從食堂出來往大門走的時候,有沒有人跟著你?”
陳山看著綜合樓前方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空地上。地面上有一些細小的裂紋和風帶過來的落葉。“沒有。”
“那就行。”老周說,“我這邊需要你去看一樣東西。跟我來。”
他沒有等陳山回答,轉身朝綜合樓側面的方向走去。陳山停頓了一下,跟在他身後,繞過綜合樓側面的一條通道後穿過一扇矮門,走進一間小型儲存室。室內堆著幾個舊紙箱和一張辦公桌,桌面上放著一部沒有標籤的筆記型電腦。老周走過去開啟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有一個座標被標紅了。
“我在你之前去過的地方撿到了一個薄塑膠片,類似封皮。背面有幾行用記號筆寫的重複內容,被反覆塗改過。開頭幾個字還能看出痕跡,用墨色的深淺變化大致還原了一個詞的開頭——這個詞是三個字,最後一個字寫著”北“的輪廓。”老周說,“你那邊前天的資訊,跟我看到的標記是同一個位置。你摸到的那條線,和我碰到的這一段,覆蓋的是同一個方向。只是角度不同。”
陳山看著螢幕上那個標紅的座標位置。他沒有見過這個座標。但在心裡對應了一下之前那張港口周邊的地圖,這個位置在那個範圍的邊緣偏北。
“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看這個座標?”陳山問。
“是為了告訴你,如果你要繼續走這條路,我這邊會同步留下標記。你走到哪一步,我可以補上定位依據。”老周把電腦合上,從桌面上拿起一個鑰匙扣,解下其中一枚銀色鑰匙放在桌面上,“這間儲存室的鑰匙,你留著。”
陳山看著桌面上的鑰匙,過了一息之後把它收了起來。他轉身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下來。“你認得陳凌多久了?”
“我不認識他。我認識的是他留下的軌跡。”
陳山沒有再問,推開門走出了儲存室。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對面的牆壁上。他把那枚銀色鑰匙放進了外套內袋裡,跟隨身碟和公交卡放在一起。三樣東西之間沒有隔著太多空間,他合上拉鍊,繼續沿著走廊走了出去,鞋底與地面的接觸在安靜的空間裡形成連續的節奏,隨著他走遠,那節奏慢慢弱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