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走進食堂的時候,裡面人不多。打飯視窗前排著兩三個人,靠裡的桌子上坐了幾個正在低頭吃飯的。他走到視窗要了一份粥和一個饅頭,端著盤子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他剛坐下沒多久,門口進來一個人。那人首接走到他桌前站定,把一本薄薄的筆記本放在桌面上,然後自己在對面坐下了。陳山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認識,三十多歲,穿著沒標識的深色夾克,頭髮不長,坐姿端正,目光在陳山對面停了一瞬,又移到了桌面上。
“你是陳山?”
陳山沒有回答,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嚼完嚥下去之後才開口:“你是哪位?”
那人把筆記本翻到中間某一頁,轉過來推到他面前。頁面上用鋼筆寫著一段話,字跡規整,像是臨場時抄錄的:“你上週去過一個廢棄倉庫,二樓的窗戶內側有被擦拭過的痕跡。我可以告訴你那是誰擦的。前提是你先告訴我,你那天去那個倉庫之前,有沒有跟任何人提到過你要去?”
陳山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沒有拿起來,用拇指按住紙面的一角朝對面推了回去。“沒有提過。你是怎麼知道我去過的?”
那人沒有回答,把筆記本合上收回了夾克口袋裡。“我是陳凌那邊的人。他說如果你願意談,下午在老地方等。不是倉庫,是河邊石楠那邊。”
他說完之後站了起來,沒有等陳山回答,轉身走出了食堂。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彈簧聲,然後食堂裡恢復了之前那種日常的嘈雜。坐在斜對面一張桌上的兩個人依然在低聲交談,後面的視窗傳來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
陳山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把饅頭最後一口塞進嘴裡,然後站起來把盤子放到回收處。他走出食堂門口,陽光己經把門前的臺階曬熱了。他下臺階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在最後一級上站了片刻,然後沿著主路走了出去。他沒有回宿舍,首接走向了基地大門。
河邊那段路上石楠的葉子紅了一些,比昨天更深了。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老位置附近停了下來。他站在河邊看向對岸的時候,風吹過水麵,陽光被揉碎成無數片細小的光點在波紋上跳躍。他站了片刻之後轉回身,看到那排石楠旁邊站著一個人——不是剛才食堂裡那個,也不是陳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穿著淺藍色襯衫,站在石楠叢旁邊,正低頭看著河面。
那人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沒有讓身位。“陳凌今天不來。我替他來。那些被你看到的痕跡,確實與陳凌無關——他想讓你知道,你摸到的線索,也在其他人手裡攥著,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他把手伸進褲袋裡,掏出一隻手機放在旁邊的石楠叢上,“他讓你接這個電話。”
陳山看著那隻手機,螢幕亮著,顯示通話中。他把手機拿起來貼在耳邊,那邊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傳來陳凌的聲音。“你上午看到的東西是對的,但那個痕跡的出現時間比你預想的要早。你到倉庫的時候,那扇窗戶內側的擦拭己經被清理過一次,是別人蓋住了早期的痕跡。你現在看到的是第二層。”
陳山站在原地,手機貼在耳邊,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他外套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你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個?”
“是為了讓你知道,你身邊目前還沒有第三個人。”
電話斷了。手機螢幕暗下去,顯示通話結束。陳山把手機放回石楠叢上,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去了。他走過那排石楠的時候沒有停下來看它們的新芽,也沒有確認河面的水流速度。他走到主路上的時候一輛公交車正經過站臺,他沒有招手,繼續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