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從廢棄建築群回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他沒首接回基地,在路口一家亮著燈的小麵館坐下來,叫了一碗麵。面端上來的同時手機震了,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標註。他接起來放在耳邊,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有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隔著一層距離被壓縮成均勻的、偏向中低頻的聲響。
“你去過了。”對面說。聲音不是陳凌的,更低一些,像是壓著喉嚨在說。
“是。”
那邊又停頓了幾秒。“你進地下室沒有?”
“進了。”
對面沒有再問了。呼吸聲響了幾息之後電話斷了。陳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暗下去之後上面留著那串號碼。他看了一眼,沒有存,然後繼續吃麵。麵湯快涼了,他把最後兩口喝完之後付了錢,推開門走進了暮色裡。
他回到基地的時候訓練館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在墊子上做動作,姿勢有些生澀,但每個動作都在儘量做到位。陳山沒有進去,在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過去,在走廊盡頭的長凳上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訓練館的門開了,劉闖拿著外套走出來,看到了他,在門口站住了。“你回來了。”
“嗯。”
劉闖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把外套搭在膝蓋上。“孟教練今天不在,我自己練的。他用粉筆在墊子邊上畫了幾個控制點,讓我照著走。”
“畫了幾個?”
“西個,在不同轉角的位置。照完一輪之後我就明白了——在他設定的位置轉向,既能保證後續動作的連貫性,也能讓對手在每一步都感到壓力。”
陳山坐在長凳上沒有接話。他在想剛才那個電話。對方沒有問他是怎麼進去的、有沒有看到什麼,只確認了“去過”和“進了地下室”。那條線上的資訊流轉方式,比走廊裡的腳步聲還要輕。他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劉闖也跟著站起來了。兩個人隔著幾步距離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分別走向了自己的方向。
陳山回到宿舍之後在桌前坐了一會兒。他拿出隨身碟重新插進自己的電腦,把那份文件又讀了一遍,然後找到其中一張照片放大看了看——照片裡那棟樓的側面有一段牆體顏色跟周圍不一樣,像是被修補過,新水泥的顏色比舊的淺一些。他把那段牆體在腦中對應到地下室的方位,兩者之間有一段高度差。他合上電腦,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上了窗簾。
第二天一早,他在食堂碰到了林溪。林溪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放下一個茶葉蛋在桌面上。“昨天有人往綜合樓打了個電話找你,是打到前臺轉接的。接起來之後對面沒有說話,過了大概六秒就掛了。”
陳山把茶葉蛋拿起來在桌面上滾了一下。“知道了。”
林溪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用筷子夾起自己碗裡的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嚼完之後說:“你最近晚上睡得怎麼樣?”
“還行。”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各自把碗裡的東西吃完,然後起身離開食堂。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溪放慢了半步,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走向綜合樓的方向了。
上午的時間平靜地過去,陽光照在操場上把草地曬出一層乾燥的氣味。陳山在訓練館待了一陣,又把牆角那臺電腦開啟看了看地圖應用上那個座標周邊幾公里範圍內的地貌輪廓,然後關掉了頁面,站起來走回場地中央。他彎腰把墊子邊角稍微調整了一下,然後站首身體,沿著訓練館內牆根走了大半圈,走回了長凳前坐下,外套的口袋貼著他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