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陳山收到了一條資訊。發信人是那個壓低嗓音的號碼，內容只有一行字：“地下室的東西己經不在原位了。”
陳山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窗外有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線。他坐在桌前，沒有立刻回覆，也沒有刪掉那條訊息。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瞬，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到廢棄建築群的路上他沒有坐車，步行去了。他沿著碎石路走到那扇鐵門前的時候看到鐵鏈還搭在門縫裡，位置跟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但推開門之後院子裡有些細小的變化——靠近地下室入口臺階的地面上有幾片被踩碎的落葉散落，邊緣的露水被帶走了，踏痕延伸向樓梯口方向。
他下到地下室。那張舊桌子和塑膠椅還在，但地面上那個方形淺印旁邊多了兩道平行的擦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地面拖拽過，然後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他蹲下來仔細看那兩道擦痕的走向，發現它們並沒有延伸向出口方向，而是被拖到了牆角一塊鬆動的磚塊前面。
他用手推了一下那塊磚，磚動了。磚後面的牆壁上露出一個方形的凹槽，大約兩本書疊起來的大小，裡面是空的。凹槽內壁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灰塵表面有幾道平行的縱向劃痕，說明近期曾有東西被放入或取出。他把磚塊放回原位，站起來掃視了一圈地下室，然後沿著樓梯回到地面。他沒有在院子裡多停留，穿過鐵門回到碎石路上，沒有回頭。
回到基地的時候天色己經偏西了。他沿著主路走了幾步，看到綜合樓門口站著一個人。是之前給他打電話的人，穿著一件灰色夾克，背對著他站著，正在看手機。他走近之後那人回過頭來，面孔普通，年齡在西十歲左右，眼角有細微的紋路。
“我是接你電話的那個。”那人把手機放進夾克口袋裡，“東西己經被人轉移了。在你上次來過之後、天亮之前之間。”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車。一輛沒有車牌的深色車，停在鐵門外面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開走了。我沒有靠近去確認搬運了什麼。”那人停頓了一下，“但這說明那串座標的流通範圍不止你我。”
陳山站在他對面，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朝相反的方向延伸出去。“你叫什麼？”
那人想了一下。“你叫我老周就行。”然後他朝綜合樓側面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側過頭來補了一句，“那串座標我跟你一樣是半路接到的。地下室的磚牆後面原本放著兩份檔案，一份是報告，一份是那張照片對應的索引表。其中一份己經不在凹槽裡了。”
陳山看了一眼綜合樓的側面入口，沒有說話。那人己經走了，灰夾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暗處。主路上的路燈完全亮了，把路面照成一片均勻的暖黃色。他站在路中央，把剛才那人說的每一個詞的位置在記憶中重新擺放了一遍，然後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停了下來，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樓道的窗戶裡沒有燈亮，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房間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從布料的摺痕來看，跟他早上出門時的狀態沒有明顯變化。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樓梯間裡響了幾下，然後被樓層拐角擋住了。
